意即,那一日小萧对离忧所说,既是盗取慕容宝之物与他无干,也被听进了慕容华耳中。
反心初现,即便小萧尚未做出有害于慕容堡之事,也决不可留。倘若正大光明处置他,又无从解释自己找人监察他一事,委实有悖于慕容堡正派作风。几日来,慕容华苦心思索如何于暗处将他解决,派遣杀手必不能对他构成威胁,自己动手也定会被他觉察,几番权衡,决意用药。
凭小萧嗅觉之敏锐,一般药物极易鉴别,发现酒水有异,寻个借口脱身后,心中自当对他多几分警觉,偷鸡不成蚀把米。慕容华思量许久,或许现有毒药不行,本身携毒又能致引毒性缓慢发作之物尚可一用。
莺莺奉命早先一步去了幽明森林,多处勘察,终于发现糜岚的分泌物含有毒性。她用绢布小心取下几株糜岚,每日置于小萧所食饭菜酒水之中,从不间断。由于用量不多,小萧也无甚察觉,时日一长,毒性积少成多,再硬朗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大量毒性周身蔓延。
另一个引子,乃是小萧途径糜岚丛,察觉出一丝异样,顺势折断枝茎对其渗出的白色液体仔细究察,这才导致了手上湿滑。
糜岚全株带毒,怎可随意接触,小萧这一倒,算是结结实实倒在了对糜岚的一无所知上。
莺莺一路尾随小萧进了林子,见他倒地不起,转身就回去禀报了慕容华。而就在这个当口,离忧入了林子。
莺莺待在屋内一夜无眠,心里很是自责。尚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屋旁陡然传来一声踹门巨响,她打开门,震惊地发现小萧屋内竟闪过一道人影。
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人影还在。不过一夜而已,小萧非但平安无事,行动还不见任何不便。莺莺大惑不解,提起裙角匆匆来到他门口,正欲敲门,门豁然开了。
当真面对本应不省人事的小萧,此刻却完好无损站在她身前,她的声音微有发颤:“你……是人是鬼?”
听闻此言,小萧当下便明白许多,面上浮出几分寒意。
他的面色仍有些苍白,实乃大病初愈之相,看来昨晚的昏迷不是假象。不过他到底如何从鬼门关侥幸逃脱,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基于不甘无功而返,她刻意向他屋内投去一眼。
这一投,竟震惊得半晌无法言语。
他的床上,赫然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
莺莺愕然,难道因为自己一宿未眠,所以白日做梦了?
这对于平日不近女色,心无他物的小萧,实属天下最大奇事。
小萧觉察到了她的目光,身形一动,挡在她面前:“看够了?”
莺莺知趣地收回目光,退后一步,尽力减少小萧带来的压迫感,声音弱了下去:“……恕我打扰。”作势欲走。
小萧半转过头瞥了瞥屋内,沉默半晌,忽然出口叫住莺莺:“等等。”向前走了几步,像是斟酌了一番,方沉沉续道,“你先照看她。”
语毕,也不待莺莺做出反应,足下微微一点,踏着清风消失在通往幽明森林的小径处。
他是料准了莺莺有把柄在他手中,不敢不从,这才放心地将人交给她。一旦出了纰漏,莺莺小命自也不保,动不了什么手脚的。
面对这样张扬的威胁,莺莺心中虽是不忿,但转念一想,自己身为侍女,照顾人也不是什么难事,还可顺道探听一些有关二人关系的虚实,那倒也无所谓了。
她委实不太明白小萧何故要来回折腾一趟,若说他真对离忧有意,神色中却看不出丝毫爱怜疼惜;若说他心无旁骛,将离忧丢在林中事后再寻便是了,急急送她回来,又托自己好生照顾,实在不得不让人心生猜疑。
她想将真相说出来,其实无关对慕容华指令的不满,一来她本身对小萧就心存愧疚,能借机弥补一些自然是好的,至少良心上也能过得去;二来想必小萧早已清楚她的所作所为是受何人指使,纸包不住火,离忧早晚也会知道,还不如自己当个好人卖个人情,慕容华也不能把责任全部归咎于她。
费了一番唇舌终于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莺莺松下一口气,但看面前的离忧也似乎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且表情甚是沉痛地将她望着:“他现下在哪里?”
莺莺只感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三言两语就如此感动,忙不迭要去声泪俱下地致谢了,二人之间果真有猫腻,遂笑一笑道:“得了神兵,自然是去议事厅报到了。”
话音未落,就见离忧瞪大眼睛,刷的从床上跳下来,目中杀气腾腾:“要死了他,那是我的剑!”顺势捋起袖子卷起裙裾,黑着脸风也似的摔门而去。
徒留莺莺僵立在原地,目送其渐渐变小的背影,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