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怜呢,那个孩子,”一声轻轻的叹息自头顶响起,“哭了两天两夜才死去,想必死前又冷又饿,很痛苦吧。”
她仓惶抬头,一只黄鼠狼趴在树杈上,口吐人言:“她的父亲把她丢在这里,任她活生生地饿死,蛆虫啃咬她的血肉,风雨侵蚀她的尸骨,暴尸荒野只能做孤魂野鬼,连投胎也不能,真是可怜。”
女人沉默地将尸骨埋在村东侧的观音庙后面。
那里供奉着送子观音娘娘,她想,当初去庙里求,娘娘才把二丫赐给她,那么孩子死了,她就得把孩子还给观音娘娘。
去观音身边当个侍奉神仙的童子,总好过在人间煎熬,忍受这受不完的苦楚。
她再也不要给男人生孩子了。
黄鼠狼偷偷跟在女人身后,看她一个人挖坑埋尸,鼻尖嗅到破庙里食物的香味,溜进去偷吃供桌上的窝头。
“你早就没有神力了,是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黄鼠狼说,“这点贡品对你来说毫无用处,于我却可以填饱肚子,我偷吃两口,想来你不会介意吧?”
窝头放了好几天,难吃且噎嗓子,但黄鼠狼一路跋涉至此,饥肠辘辘,很不挑食地和窝头做斗争。
“你可以吃我的贡品,我还可以把我仅剩的一点信仰之力给你。”那沉寂多年的泥菩萨却突然醒了过来,细弱的声音对黄鼠狼说,“不过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那夜,黄鼠狼爬进女人的院墙,女人看见了,却并未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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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去芜将剑锋移开半寸,“这就是你的苦衷。”
苏娘子长跪不起,“要杀要剐听凭仙师处置,只求仙师在我身死后替我两个无辜的孩子寻一条活路,妾身不胜感激!”
晏去芜淡淡道:“照你讲的这个故事,始作俑者应当是地仙和黄鼠狼精,地仙因村民供奉不足而生出邪念,教唆黄鼠狼精为害一方,你又何必一厢情愿地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是我,是我把黄鼠狼给我的药下在村里的水井中,那药沾了观音娘娘的诅咒,可以让男人怀孕。我只是想让他们也尝尝我受过的苦楚罢了!”苏娘子说。
“第二个孩子死后,我再不敢给丁旺生孩子了,我怕又是个女儿,又要被他带出去扔掉,可是丁旺不肯,他日日强迫我,我不依他就拳脚相向,两年前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我害怕孩子被他害死,为了保护未出世的孩子,所以我不得不下手。”
“这些该死的男人,不必经受怀胎十月的艰辛和生儿育女的劳苦,却可以轻易地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我恨啊,我恨得想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想要他体会我十倍百倍的苦楚!”
苏娘子肃然抬头,脸上不见任何悔色,“我已犯下大错,但我不想悔改也不会悔改,求仙君赐我速死罢。”
说完,她便释然地闭眼等待死亡,一瞬间破庙内安静下来,沈决明立在一旁膛目结舌,温翎神情怔怔地流泪,黄鼠狼倒在旁边,不知死活。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良久,只听晏去芜低低嗤笑一声:“死是最简单的,我为何要成全你。”
他挽了个利落的剑花,将离照剑收回身后,突然点名沈决明:“决明,你从小行医,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什么能让男人怀孕的药?”
沈决明一愣,老实回忆道:“倒是听说过有一味药叫孕子丹,传闻上古时期,若是两个男子两情相悦结为夫妻,可服下此丹以男子之身孕育子嗣。”
温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沈决明接着说:“不过经前人多次考证,这种丹药只是杜撰罢了,当世并无医修或丹修能制出此丹。”
“如此,”晏去芜淡淡讥讽道,“那这半吊子功夫的黄鼠狼倒是厉害,连传说中的丹药都能炼成。”
“对啊,这不可能啊。”沈决明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男人孕子这种违背自然法则的事情,哪里是一个快要神识泯灭的地仙和一个山野精怪能做到的?”
“幻术。”晏去芜说,“我们一开始猜的就没错,莲子村的一切怪事皆是幻术,是这只黄鼠狼在背后捣鬼。”
沈决明目瞪口呆,温翎倒没有那么惊讶,他趁机稍稍接近沈决明,不合时宜地小声道:“刚才你说的那个孕子丹,你有办法炼出来么?”
众人不注意的角落,那只重伤的黄鼠狼微微喘气,睁开了腥红的眼睛。
温翎眸光微动,只见泥塑碎块中有一点金色的东西忽明忽灭,像是将要熄灭的一星火光,来不及反应,温翎下意识脱口而出:
“——小心!”
与此同时,黄鼠狼躬身暴起,一口将那一星半点金光吞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