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弹弹袖口沾上的灰,“你若是识相一点,自己把剑掏出来抹脖子,好歹不用和他一样受这种抽骨扒筋的苦。”
温翎侧躺着,脖颈上青筋毕现,痛苦异常,口不能言,死死拉住晏去芜的袖口,流下两行泪来。
不过数息,他脖子上和脸上早已消退的蝴蝶纹路竟又重新缠绕上来,温翎吐出两大口血,几乎是用气音撑着说:“母亲,杀了他。”
那一瞬间晏去芜几乎以为温翎是要操控虫母杀了自己,但他竟然维持着跪在温翎身前的姿势,半点没有要逃的意思。
虫肢早已退化的虫母,竟然真的颤抖着用数条萎缩的腿,颤抖着撑起了大得和虫腿不成比例的身体!
她尖锐泛着寒光的前肢举起,甚至不给温崇谷逃跑的机会,噗地一声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始终不肯亲自动手、维持着优雅从容的温氏家主,终于在这一刻露出剧烈的震惊、怨毒、暴怒的情绪,他吐出一大口血,目光如毒蛇一般锁住了躺在地上的温翎。
“不知死活、恩将仇报的孽障。”温崇谷的声音蕴含无限灵力,如同雷霆降世;“天惩地罚——”
话音未落,晏去芜的剑光已至跟前,寒光利落一闪,生生将他的舌头割了下来。
“解开温翎身上的术法。”晏去芜说。
温崇谷被口中的血呛得嗬嗬直响,竟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晏去芜收剑回鞘,徒手折断他双手双脚,温崇谷痛得爆发出杀猪般的哀鸣。
“解开温翎身上的术法。”晏去芜说。
温崇谷缓过痛楚,眼中是得意癫狂的笑意,用嘴型跟他说:“此咒,无可解。”
晏去芜重回温翎身边,真是难为他,这样孱弱的身体,竟然能撑到现在,只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晏去芜数道祈生咒、护魂咒打进温翎身体,见不起作用,直接开始往温翎身体里灌灵力,但竟然如泥牛入海,灌进去再多都不见踪影。
温崇谷被虫母用前肢叉起来之后,温翎就不再哭了,他安静地忍受着痛苦,像是已经接受自己的结局。
“别怕。”晏去芜输入灵力的手不停,“你知道的,我很厉害,我一定有办法救你。”
仓皇间,晏去芜瞥见温翎大红喜服衣领因挣扎而散乱,露出怀中白色锦缎的一角。
云锦婚书。
“你我还在母亲腹中时,族中长辈指腹为婚,以此婚契为证,”温翎说,他手中拿着一张绣了并蒂莲的云锦婚契,“晏去芜此生非温翎不娶,温翎此生非晏去芜不嫁。”
“强行摘下金环,我会死掉。”温翎说,“但是家主说只要与夫君成婚,同命婚契高于一切符文契约,我整个人就属于夫君了,金环对我的禁锢自然就会解开。”
“好。”刹那间,晏去芜就做好了决断,他说:“我来替你解开金环的禁锢。”
他揽住温翎的身体,从他衣领里将那张精美华丽的婚书拿出来,逼出一口心头血,用指尖蘸了,在婚书落名处果断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握起温翎冰凉无力的手,带着他的手指蘸取他唇边的血渍,往那婚书上带。
温翎的手因痛楚仍在痉挛,即使被晏去芜带着,依然很难精准地写下他的名字,虽然那痉挛的力道已经很微弱了,但晏去芜唯恐使劲伤着他,最后只好在婚书上囫囵画了几笔。
看形状,像是个颤颤微微的蝴蝶。
不过无所谓,只要沾上二人心头血即可。
温翎最后一笔写完的瞬间,云锦婚书亮起柔和绚丽的虹光,与此同时温翎身上四道金环光芒暴涨向上飘浮,带着他的身体浮于半空。
温翎浑身笼罩在雾霭一样的柔光中,像一片轻飘飘的云一般浮在空中,繁复精美的绯色嫁衣袖口衣摆无风自动,他痛苦地昂起头,露出苍白细瘦的脖颈。
咔嚓数声,如同敲金振玉,温翎手腕脚腕四道金环齐齐断裂!
金环碎裂,灵力骤消,温翎身着嫁衣,坠于晏去芜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