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上六座灵矿，还有几座能开采出灵石？”

“仅余两座。”

“……”

温崇谷脸上露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贤侄，以你如此冰雪聪明，恐怕已经听出来了罢？此方世界灵气衰微，妖魔横行，修道者穷其一生也难得突破，我们人族已经被神放弃了。”

“你们温氏不是可以沟通神明么？”晏去芜冷冷问。

“是啊，好在我们还有珈兰神尊。”温崇谷怅然一叹：“曾经的我为了人族修士注定灭亡的命运而恐惧忧虑，夜不能寐，那时我痴迷于卜问之术，日日向珈兰神尊供奉，求问人族出路，却日日不得回应，就在我以为珈兰救世只不过是胡编乱造的神话故事时，终于有一天，珈兰竟然回应了我。”

“我明明跪在神像前，意识却被拉入一个玄之又玄的世界，眼前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混沌中有一个声音和我说，祂将再次降临世间。”

晏去芜并不相信：“那为何数年来从未听闻神迹降世？”

温崇谷朝他投去一个讥讽又意味深长的目光：“小子，神降哪里是如此容易的事情。”他的目光飘远，蜡黄苍老的双颊又浮现幸福的薄红：“神说，祂的身体在与阿修罗王的恶战中损毁了，听见我的呼唤醒来时才发现人间已过去多年，祂新奇地说，想要一具新的躯体，去看看自己拯救过的世界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晏去芜微微挑眉：“咱们的这位神尊还挺有少年心性。”

温翎偷偷扯他袖子，维持着被锁喉的被挟持姿势和他说悄悄话：“夫君，家主讲故事呢，慎言。”

温崇谷置若罔闻，“我那时可急坏了，哎呀，上哪里去给神尊找一具完美无匹的躯体呢？神尊却说，既是我唤醒祂的，祂便要一具和我血脉相连的身体，只等有缘自会相见。”

说到这里，晏去芜下意识斜睨温翎一眼，看他呆呆傻傻作人质还挺开心，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我再没得到过神尊的回应，可半年后，我多年从未有孕的夫人竟然诊出了身孕！那时我是多么欢喜啊，我以为神尊就要投胎到我家来做我的孩子了！”温崇谷脸上兴奋的红晕涨到极致，却又像是戳破的气球，从高潮瞬间萎靡下来，他默了半晌，轻声说：“可惜，不是。”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儿，她出生时，既无异象，也无福兆，皱巴巴地像是一只红色的猴子。因为她出生是夜晚，清亮月光撒了满院，我给她取名叫月儿。”温崇谷萧索道，“我的信心不减，只当是神尊还没来得及投胎，便日夜督促夫人调养身体，争取再次受孕，可大概是我夫人年老体弱，多年也无法再孕了。”

晏去芜看着温崇谷那张老脸，再听他评价自己的夫人“年老体弱”，玩味地歪了歪头。

温崇谷说罢又要感慨流泪，看起来倒是情感相当丰富，默默伤怀不欲再说了，就在这时，温翎后颈处蝴蝶纹路亮起莹蓝幽光，有睡莲香气自空中弥漫，温翎轻轻地问：“家主，然后呢？”

“啊，然后啊……”温崇谷脸上又泛起红晕，“然后，然后……我见夫人育子无望，便考虑与别的女人延续血脉，啊，不论是家中的女使、外门的弟子，还是烟花之地的游女，其中百般滋味，那可真是……”

晏去芜环在温翎小巧喉结前的手移到他身后，隔着衣料捏了一下他的后颈，低声说：“让他把这段掐了，接着讲后面的。”

温翎抬头看他一眼，有点不愿意被使唤的意味，还是说：“那后来呢？你有新的孩子了吗？”

温崇谷哀伤道：“没有。”

“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没有女人能再怀上我的孩子，夫人也因此事郁郁寡欢，半点不能体会我的苦楚！”温崇谷愤懑道，“我的身体大概是不成了，这时我却发现月儿这个孩子出落得愈发夺目，她被她母亲教得好，心疼她母亲的不易，因此格外要强，日日勤学苦练，功课一日也不肯拉下，我温氏已经近百年没有出过如此耀眼出众的孩子了。”

晏去芜看到，温崇谷夸温月的时候，温翎偷偷地抿唇，像是一个笑。

温崇谷的声音也重新高涨：“那时我便明白了！神尊不是不来我家，只是嫌我夫妻二人老迈，想来祂也想要由一个年轻出色的母体孕育而出，那么由我的月儿诞下的温氏血脉，就是神尊降世最好的躯体！”

晏去芜额角青筋直跳，温翎还要在一旁煽风点火：“可惜，我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是！你为何是死胎！”温崇谷暴怒地指向温翎，“枉我用夫人病重的由头把月儿骗了回来，逼她与我挑选的好儿郎成婚，生下来的却是你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孽障！”

“我不愿意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胎儿，于是查遍族中经卷，最后从一本不知名的野籍中看到，用妖物之血替换死胎血液，能使胎儿死而复生，我依法而为，孩子竟然真的活了，甚至拥有凡人修行一生都无法得到的可怖能力。”

温崇谷狞笑起来，嘴角越咧越大，简直比满地宫的虫怪还要诡异，“那时我就悟了，凡人躯体终究肮脏脆弱，会病会老会死亡，可若是与妖物结合，就能获得强大无比的天赋力量，那才是神祇应该拥有的完美躯体！于是我立刻杀了月儿那个不中用的男人，我让月儿……”

“够了！”不知何时，温翎后颈的蝴蝶纹路竟然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脸侧，他厉声道：“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