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礼还有半个月,联合议事会的筹备会议已经从“双方亲友团激烈对线”升级为“关于婚礼的十万个分歧”。赤焰在三日前私下跟铁牛感慨说“俺宁愿再去北境雪山打一仗,也不想再开这种筹备会了”,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同,然后两人又一起去继续核对婚宴的军粮供应清单。
第一场大规模分歧爆发在婚礼地点的选择上。
仙道联盟那边坚持要求至少有一个仪式环节在南天仙盟的主殿举行。紫霄宗执事长老委婉地表示“联姻盟约涉及两界法理对接,若完全在魔都举行,仙道内部的公开观感会认为这不像联姻而像吞并”;碧落宗的沈青说得更直接——“碧落宗没有意见,但天剑宗温和派如果要表态支持,至少需要一个台阶。在南天仙盟主殿设置至少一个公开环节,等于让所有仙道宗门能够推说是多边邀请,不必向强硬派解释为何参加了魔界的单方活动。”
魔界这边的反应是炸裂的。
赤焰双手抱胸,哼了一声,鼻音重得像是要把偏殿的梁柱震下来:“魔界之主的婚礼,主场当然在魔都。去南天仙盟主殿加一个环节?那跟让魔主去仙道地盘上朝有什么区别?老子在北境打了上百年仗,还没见过哪个魔界至尊跑到仙道主殿上去娶亲的。你们碧落宗的台阶——那叫台阶吗?那叫让魔界先迈一只脚过去给你们踩!”
沈青被他的鼻音震得往后仰了仰,但还是强撑着碧落宗弟子应有的仪态:“赤焰将军,碧落宗不是在给魔界设门槛,而是在给仙道内部的反战派递梯子。天剑宗那三位打算以个人身份参与搜证组的长老,现在还需要一个公开的仪式环节才能说服自己宗门里的中立派。哪怕只是借主殿一个侧堂、一盏茶的功夫、由我们碧落宗出面邀请——都不是要魔界低头,只是多一个让仙道内部良心过得去的理由。”
双方各不相让,争吵从辰时一直持续到午时。最后打破僵局的是殷玄隐。少年用手指在筹备会的议程上划了一道线,然后抬起头,说出的话简单得像在训练场上讲解流云步的分解动作:“主会场设在黑风山脉。万魔殿和南天仙盟主殿各设一处分会场,仪式当天采用同一套传送阵群同步联线。所有在盟约上签字的盟约方都可以就近出席——不需要任何一方往对方的主场迈一步。传送阵群的技术保障由苍月部和碧落宗通讯处的长□□同负责。”
满室安静了一瞬。沈青动了动唇,仿佛想说“这是个折中到近乎不可能让任何人反对的方案”,但职业性的克制让她只是说了一句“碧落宗同意。通讯处最迟三天内给出南天仙盟主殿分会场的方案”。紫霄宗执事捋着胡须缓缓点头,赤焰虽然仍旧绷着脸,但鼻音已轻了大半——至少不比刚才重了。
第一场分歧刚刚平息,第二场又接踵而至。这次争的是婚纱。
仙道联姻礼制中,新人礼服必须以白色为主色,象征仙道三宗六派共盟的庄严;魔界皇族婚仪中,则以玄黑镶暗金为正色,象征至高无上的皇权。碧落宗送来的礼服样本是一套流光溢彩的白底银纹礼裙,配套的夜渊礼服则是黑底紫纹,两套礼服站在一起,效果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泾渭分明。
沈青将样本呈上时语气已经很小心了:“这套方案是碧落宗请三宗最好的礼制设计师参照两边礼制传统分别设计的,已经尽量在配色上朝对方靠拢了——”
“分别设计。”殷玄邪拿起那套白底银纹的礼裙样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回托盘里,“师父的婚纱是白的,师弟的礼服是黑的。站在一起,我师父像被押上去的俘虏,我师弟像准备撕票的绑匪。”
沈青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她心里其实也默认了这个比喻——那两套礼服确实是分开设计的,各取各的传统,放在一起就是格格不入。
“重新设计。”殷玄邪一锤定音,语气不容争辩,“婚纱和礼服必须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配色要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场婚礼。白色不准纯白,黑色不准纯黑。具体怎么调——找路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