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明月心中存疑,拿起茶盏反问:“王爷可知道她的名字?”
“饮溪。”
卢明月适时举起茶盏,林长寂看不清她茶盏之下的表情。
“不曾见过。”卢明月放下茶盏,平静道,“王爷找她做甚?”
早知如此,林长寂还是存了一线希望。他注视着卢明月的眼睛,轻叹道:“她对我有恩。”
他的这声轻叹,卢明月听出了一丝遗憾。他是朔北道的大都督,寻人竟然问到她这里来了。他这样不遗余力寻找,卢明月才不信会是报恩那么简单。只是卢明月不明白,她问饮溪多次饮溪都说她与林长寂并不相识,而且林长寂也未认出饮溪。他说饮溪不能讲话……她相信饮溪不会骗她,这其中必有她不知道的隐情。她原本以为只是太后有意,现在看来此事没有她想得那般简单。
无论他二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她都不能让二人相认。
“那日我寻到阿霁便离开了,却不曾见过旁人。”
过了许久他才道:“多谢卢夫人,也恭喜夫人多年夙愿,终于得偿。”
卢明月微微颔首,“还未谢过王爷此前挺身而出救了阿霁。王爷好意,陆家记住了。”无论如何,他救了饮溪也未声张,只这一点,她便要承他的情。
今日之事,卢明月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他大费周章寻救命恩人,救了饮溪还能为她着想,这样看来他确实有担当。且他这个年纪,正妃侍妾都无,也是个洁身自好的。他又生得俊俏,文武双全,不失为良配。不过上有太后,她不想饮溪嫁入王府。
“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话已说开,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卢明月起身先走了。
饮溪与陆霭方进门,茶博士便走了过来。
“小娘子,又见面了。”上次的茶博士认出了二人。
饮溪朝他笑笑。
“小娘子,请。”茶博士引着二人上楼,走到楼梯口前,恰有一位夫人下来,茶博士侧身躲让。
饮溪抬起头,看见卢明月难掩惊喜:“阿娘。”
卢明月听到饮溪的声音惊了一下,“阿霁?”她的话音方落又想起什么,她转过头,林长寂缓步而来。
饮溪立在楼下仰着头,笑着望向卢明月。一位郎君从她阿娘身边经过,他抬起头时,饮溪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
他的肤色并不算很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耸,双唇微抿,整个人冷淡又疏离。
四周都静了下来,七碗阁若有若无的茶香也渐渐飘散,饮溪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缓缓而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抬眼扫了一下她,饮溪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眉间的疤上。饮溪张大嘴巴,难掩惊喜:“你……”
只一瞬,他便移开了,比她眨眼的时间还要短暂。那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根廊柱,没有惊喜,没有惊愕,甚至连一点波澜都不曾泛起。他径直从她身侧走过,锦袍带起一阵微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是……你吗?
惊喜如浪潮一般退去,只剩理智。她认错人了罢?可他眉间的疤,她却从未在第二个人脸上看见过。几个月前,她为他把脉,为他施针,为他煎药。她承诺医好他,他却不告而别。再见时,他的眼睛痊愈了,她的嗓子也痊愈了,可是他却认不出她了。
饮溪觉得,她也应是不认识他的,因为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阿霁?”卢明月拉起她,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玄衣一角没入风中,耳边的声音逐渐嘈杂。
“你们想吃……与我说……我陪你们……”
“伯母我想吃酒……”
“好,那伯母便陪你们……”
“阿霁,你说呢?”
饮溪转过头跟上她们的步伐,她木然地点点头:“都好……”
陆霭惊呼:“阿霁,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两个人一脸担忧地望着她,饮溪连忙摇头,“我没事的,”她笑了一下,重复道:“我没事的。”
潮起潮落,人来人往,她遇见的他不过是陌生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