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快结束的时候,窗外传来雨声。
我来到这个世界五年,从来没有一天如今日一般,天气与我的心情划上了等号。
在葬礼的过程,征十郎始终保持着沉默的状态。他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流一滴泪。
自始自终,他的表情都冷漠得不像话。除了他眼下的乌青和呆泄的神情暴露出他极差的状态,但那都是难以察觉的痕迹。
周围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无非就是同情或疑惑的声音。
我一直盯着征十郎看。尽管我从没见过他崩溃的样子,但我知道这已经很糟了。
如果连伤心都表达不出来...征十郎他...
许是我的神情实在太差,养母提议让我提早离开,可我执拗地留到了最后。尽管我知道这会让养母担心,她本就不希望我参加今日的葬礼;因为她怕我为了诗织阿姨难过,更怕会勾起我对去世的双亲的回忆。
但其实我并没有继承这个身体以前的记忆,所以对六岁前的人生毫无感情。
可穿越前的记忆却清晰地记得。这种被迫中断一段人生,与上一世的家人和朋友分离的苦楚,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并不会显现。但却会在日后的某个瞬间,忽地从我的心底流出,紧接着将我全身都包裹住。
那征十郎会不会也,在未来的某个开心或难过的瞬间,这种分离之痛会忽然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喘息。
我咬着牙,告诉自己再忍忍。只要等到葬礼结束,就能去找他了。
可葬礼结束时,征十郎却消失了。
赤司先生正为了照顾宾客而应接不暇,没有余力照看自己的小儿子。其他人在仪典结束后也不会立刻注意到一个小孩的失踪。但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于是我欺骗养母说想去厕所整理仪容,便偷偷溜去找征十郎。
然而当我找遍房子的角落都没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知怎么办时,窗外的雨声飘落,一个想法骤然浮出脑中。
不会吧...
我拔腿就往后院狂奔。
果不其然,在那颗诗织阿姨最爱的樱花树下,和后来特地为自己儿子建的篮球场中间,征十郎站在那里,任由雨水将他的全身打湿。
“征十郎!”
我忍不住对他大喊。他身子微微顿住,在他回头的瞬间,我却吓得停下脚步。
征十郎的眼里透露出某种冰冷,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天空太暗,他左眼的瞳色似乎有些变浅。
但过了几秒,他好像才看清来的人是谁,眼神突然恢复成和往日一样。
“原来是紬啊。” 我听到他干涸的声音,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抱着个篮球。
于是我们就这样站在雨中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征十郎突然开口:“回去吧。”便往回走。在他走到我面前时,我看到了他和葬礼时一样面无表情的脸,忽觉得胸口一痛。
然后我发了狠地把他怀里的篮球夺过,接着径直跑到球场,对着他喊道:“征十郎,过来和我打篮球!”
征十郎没料到我这个突然的举动,但当他听到这句话后死死盯着我。
“别闹了。” 他的眼神又变成刚刚那个冰冷的样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篮球已经被雨水打湿,在我手里不住地往下滑。我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对上那双我本该熟悉的双眸,
“你不赢我的话,
我就不会把篮球还给你。”
这句话似乎一下子刺激到他。征十郎像疯了一样朝我冲来,我立刻转身运着球向篮筐跑去。但不出所料的,我的身旁被撞了下,接着征十郎从右侧把球抢下,然后飞速往反方向跑。
而我在后面拼命地追赶。
那天的雨下得好大,我和征十郎的眼睛都被雨水打得睁不开。几次因为脚底打滑差点摔倒,球也是险些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