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军队一直听着太子和公主在城门外对峙。城门附近渐渐聚起不少人。城楼高,门外空阔,太子和公主的声音一高一低压下来,虽不能句句听清,但也能听个大概,“好像是公主殿下回来了,被太子关在门外了。”百姓们低声议论:“为什么不让公主殿下进城啊?”“不知道啊,孟大人也打赢北狄回来了,可也没让进。”“听着好像说让孟大人部队解甲才能进。”“解不解甲有什么关系?不是大齐的军队回来的吗?怎么还能打我们不成?”“就是啊,多大点事啊。”“就是太子没事找事,要给公主殿下和孟大人下马威。”“我觉得也是。要不然是自己军队,有什么好担心的?出城打北狄的时候也没解甲,出城再穿啊。”“太子说是公主卡的商路?”“你没听明白,是太子给奉州商税涨了五成,那些商人赚不到钱不干了。”“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赔钱谁干啊。”“五成,那可真不少。要我,我也不干,赔本买卖,没人肯做。”“可万一真打起来怎么办?”“太子也未必就是错的,公主带兵回来,确实让人心里发慌。”
太子见昭阳铁了心不会顺从,道:“昭阳,你这是要造反吗?你一个公主,整天抛头露面,插手朝政,成何体统?现在还在城门前叫板,你到底想干什么?”
昭阳道:“你紧闭城门不让我进去,现在反过来问我干什么?是我想抛头露面的吗?还不是你们商议的让我去肃州监军?”
太子道:“不必多说。你要想进城就解甲,要不然就别进了。”
昭阳道:“你一直纠结解不解甲之事,你是不是心里有鬼?父皇病了,只有你一人能见,你拦着文武百官,没一人见到父皇,到底是为什么?父皇若真病重,太医院当有脉案,内侍当有起居注。太子既不许百官探视,便该拿出这些东西来证清白。我现在更不可能卸甲了。我要进城确认父皇安危,若宫中真有奸人作祟,也该当场查清。”
太子怒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是想说是我挟持父皇是吗?你说父皇被挟持,那便是说我监国不正了?你勾结孟砚之带着大军逼城,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你与外臣走得如此之近,在火树村时还同宿一屋,皇家的体统还要不要了?”
孟砚之一直在昭阳身边。公主和太子对峙,她不便插话,可太子这样说,她就不能不说了。
她抬眸望向城楼,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殿下若真关心公主清誉,便不该在城门前拿此事做文章。公主与臣有婚约,乃陛下所定。火树村之事,不知太子从何得知?莫非一直派人监视公主?公主前往火树村,是因在意此案、担忧百姓,有何不妥?”
城里的百姓听到孟砚之的话都很诧异,婚约的事没公开过,除了朝中大臣,百姓是不知道的。现在听说了,有人道:“孟大人和公主有婚约?”“应该是,孟大人自己说的,这样的事怎么敢胡说。”“是啊,而且孟大人不会乱说这种事。”“孟大人既说了有婚约,那总在一起也没什么吧。”“这太子说的确实过分了。”
太子见孟砚之说话了,便道:“孟砚之,如果昭阳没给你什么好处,你会对她言听计从?在奉州帮忙打孤的人,还敢说你与昭阳没什么?”
孟砚之道:“太子,你派兵去打奉州,我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我与公主有婚约。太子既知此事,便该知道,我护的不是私情,是名分。”
身后的士兵都觉得太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帮自己未婚妻,还会帮别人打自己未婚妻吗?
太子听了孟砚之的话,算是明白了:这就是摆明了要站昭阳一起造反了。他道:“昭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卸甲进城,或者你自己进城。父皇病了,你就毫不在意吗?”
昭阳道:“太子,不要再說这样的蠢话了。我独自进城?等你把我关起来吗?父皇病了我自然担忧,而且我说过了,我怀疑父皇被挟持或是囚禁了。要不然怎么无人能去见父皇?太子,如果你问心无愧,就把太医院的人还有内侍带来,我当面问清楚。”
太子见昭阳油盐不进,也没了耐心。他胸口起伏两下,强压着火气道:“昭阳,念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上,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还是这样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昭阳道:“如果你还念过兄妹情,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太子愤然拂袖而去。孟砚之下令全军后退十里,安营休整。她早已派人探过城外旧营址,那里有水源,也有残存的营盘,正好可以暂驻。大军退后时,旌旗未乱,阵脚未散,反倒比停在城门前更让城中人不安,她不是被拒之门外,而是在城外扎下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