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先生却像已经得到了答案。
帐中静了一瞬。
孟砚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吕先生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坐直了身子。他不在意昭阳是不是女子。他在意的是,这事能不能成。
成了,太子必死,皇上要么退位要么被架空,而他这个"北狄奸细"的罪名,反倒可以因为"最早投诚、献出证据"而被轻轻放下。不成,孟砚之手里的兵先和太子打起来,京城必乱,他趁乱走人就是,左右不亏。
他抬起头,看着孟砚之,忽然笑了笑:"孟大人,你倒是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孟砚之没有否认。
吕先生继续道:"昭阳公主……我倒是小瞧了。她在奉州做的事,我在雍城时也听说了。若真由她来坐那个位置,倒也不是不行。毕竟,一个女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本身就说明她不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算计:"不过孟大人,我劝你一句,宗室那边不会轻易答应。你得有足够硬的筹码,让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孟砚之道:"宗室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别的选择。不认,就让他们没得选。"
吕先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更难对付。他原本以为孟砚之只是个被太子逼到绝境的能臣,没想到她早就想好了退路,而且这条退路比他自己敢想的还要大胆。
他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孟大人,我答应你。证据后日送到你手上。不过我多说一句,我帮你,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能成,而是因为这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若你输了,我也不会陪你走到最后。"
孟砚之淡淡道:"我知道。我也不需要你陪我走到最后。你只需要把该给的东西给我,然后消失。至于之后你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但若是东西有假,你走不出肃州。"
吕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孟大人果然坦诚。好,后日见。"
他转身走了出去。
孟砚之坐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
吕先生走出军帐,迎着风站了片刻。
帐帘落下时,他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半生谋算,替北狄出过主意,替太子递过消息,到头来却只能靠一份证据换一条活路。
孟砚之没有给他任何承诺。
可偏偏是这样,他反而更敢信她几分。
一个会随口许诺的人,未必真能成事;而一个连活路都不肯多施舍的人,倒真有可能走到那一步。
昭阳公主。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女子继位,祖制、宗室、百官,没有一样会轻易放行。可孟砚之既然敢把这条路摆出来,便不会只凭一腔孤勇。她手里有兵,有肃州的军心,有昭阳在奉州打下的民心,有北狄败退后的军功,还有他即将送去的证据。
这些筹码叠在一起,确实能让许多人闭嘴。
吕先生眯起眼,望向京城方向。
太子若知道他投了孟砚之,必不会放过他;北狄那边,他也早已没了退路。天下虽大,竟只剩这一条缝可钻。
"孟砚之……"他低声笑了笑,"你倒真会挑人。"
他不怕孟砚之利用他。他怕的是,孟砚之根本用不着他。
只要那份证据还能换一条命,他就愿意赌这一把。至于输赢,后日见分晓。
他拢了拢衣袖,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