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逗你了,”他将目光移开,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觉得莫名其妙的高空坠落是我弄的,着陆是,还有时间异常也是。”
“你就弄了这些吗?”沈余殊终于偏头瞄了他几眼,却忽然和对方对上视线,慌乱地看向别处。
“我并不怎么关心那个测试。”他语气漂浮,右手手心朝上,浮现出一块镜子,递给沈余殊,“幻影镜,拿着吧。”
沈余殊拿过那块镜子,左右打量着,镜圈有着繁杂的雕纹,中心的镜块就像一个普通镜子那般,可以看见人脸。
由于没有看向前方,沈余殊一下撞上了走在前方的路近遥,抬头一看:“路前辈,你怎么了?”
路近遥转身看向肆欢,拿着扇子指了指前方那坐在秋千上的人,神色微惧,尽力地压低着声音:“你这是哪找的妖仙,你怎么认识他的?”
听闻这话,沈余殊往旁边侧开身,望向原处的那个背影,耳边是肆欢那轻佻的声音:“怎么了?你怕他?”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路近遥往后退去几步,警惕地往后望了几眼,“他是狐狸,我是鸟,他天性压制我,我哪敢见他?”
“那狐狸又不吃鸟。”肆欢绕过了路近遥,往前走去,沈余殊抱着镜子,紧随其后。
路近遥站在原地,低头捂着额,步伐犹豫地在原处来回踱步,最后小跑追上去。
而坐在秋千那边的人好似有了感应般,在三人即将靠近时,回过了头,慢慢地从秋千上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等走进了,沈余殊才看清那人的面貌。
那人全身上下一片雪白,身着披衫,衣襟交叠整齐,没有露出分毫胸口,那腰间绑着帛带,上边环绕着一两条金色的长链子。
他的瞳孔和路近遥的圆瞳孔不同,是一条竖线,周身充斥着令人想要疏离的感觉。
头顶有着一对白茸茸的耳朵,左耳上挂着一个金色的流苏挂坠,使得耳朵往下垂落,身后却只有一条尾巴,正随意地摇摆着。
“这是尘清乐,把镜子交给他保管。”一旁传来肆欢的声音。
沈余殊立刻将怀中的镜子双手递给了尘清乐,扬声道:“尘前辈好,我是沈余殊。”
“我知道你,不用说。”尘清乐拿过镜子,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站起身来,看向肆欢,“到时候你记得来接。”
肆欢向他点了点头,把沈余殊往前轻轻一推:“你不要随便带他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啊,带了你我都不好过。”
“嗯。”尘清乐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
而赶过来的路近遥却有些局促地站在肆欢身侧,眼神飘忽不定地瞥了几眼尘清乐:“尘前辈好……我是路近遥。”
尘清乐偏头看向路近遥,神色微顿,眯起眼细细打量起来:“你是一只……金色的小鸟?”
“嗯。”路近遥往后退去一步,有些惊恐地盯着尘清乐,又将目光瞥去一边,“尘前辈的目光太热情了吧。”
“哦,冒犯了,”尘清乐将目光收回,下意识地看向别处,指节轻蹭着鼻尖,“我挺喜欢小鸟的,不介意的话,我们两个可以交换一下传音石。”
被点上的路近遥立刻双眼蹬直地望着尘清乐,唇角扯出一个笑:“不了不了,我这边还有要事要忙,先行一步,传音石等下次遇见了再谈吧,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路近遥喉间发出几声干笑,慌乱地绕过尘清乐,跑也似的走出界结,在脚沾上界结外的地面时,他瞬间从原地不见。
而尘清乐只是站在原地,盯着路近遥消失的地方,叹息一声:“真可惜,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那么美的一只鸟,金灿灿的。”
“他没被你吓死都很好了。”一旁的肆欢对着他打趣着,“好了好了,快走吧。”
沈余殊抬眼望着尘清乐,往前踏出一步,询问他:“尘前辈,我们怎么过去呢?”
尘清乐朝肆欢颔首示意,目光也飘到对方身上,“你也知道青石镇很远,我的妖力也不能保护他瞬移。”
“但你被禁足了?”
“我有令牌。”肆欢的令牌挂在自己的指根,朝尘清乐展示出来,还晃了晃,“但是我不能离开太久。”
沈余殊仰头看着两人,忽然感觉到自己肩膀一沉,就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
眼前的场景开始转换,让沈余殊感到有一瞬间怔愣,被拉着前进的步伐也跟着一顿,他抬手扯住了肆欢的手臂,轻蹙着眉,沉默地没说话。
肆欢低头瞧了几眼沈余殊,抬手将沈余殊捞了过来,抚上发顶揉了揉,又将手向下抚上沈余殊的眼尾眉梢间,轻轻按揉着。
沈余殊半个身子依靠在他身上,闭着眼,步伐又有些虚浮,已然是被肆欢拉着走的状态,而眉眼间的触感一直存在,揉捏也不带停。
等过了许久后,沈余殊才睁开双眼,慢慢站直了身子,四处张望起来,此时他已站在无比熟悉的青石镇外,望向内街,那里是熟悉的人潮涌动的场景。
沈余殊仰头看向两人,还想旁听些什么事情时,肆欢就沉下肩膀,拉住沈余殊的手,三个人慢慢地走进内街,这里也如同上一年一样,热闹。
但由于尘清乐的样貌问题,引来了许多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这也让尘清乐不得已,三人慢步走向一旁的小巷。
这条小巷无人来往,墙根爬满了绿苔藓,弥漫着很浓厚的水汽味。
沈余殊望着尘清乐那忽然消失的耳朵,下方出现了人的耳朵,而身后的那条尾巴也随之消失,完全化为人形。
“尘前辈这法术还很方便。”沈余殊说了一声,也让尘清乐投来视线,他并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而一旁肆欢却调侃了一句。
“与众不同果然不一样呢,到时候在青石镇一传十、十传百,直接变成一个名人了。”
尘清乐本想转身离开小巷,但因为肆欢的这一句话而停步,侧过头看他,神色平淡:“名人归名人,但按照辈分,你也应该喊我一声前辈,或者老祖。”
“不要,我都追溯不到你的传承。”肆欢立刻板着脸回绝了,拉着沈余殊向巷口处走去。
那尘清乐看了眼绕步离开的肆欢,也抬步慢慢跟上,随口说了一句:“我传承之上的人早死完了。”
“所以不喊老祖。”
这几个字一说出来,尘清乐并没有接话,而是静静地跟随着肆欢的步伐往前走,直到三人来到了一家小客栈。
肆欢松开了那拉着沈余殊的手,往前台走去。而沈余殊则转步和尘清乐站在一块,看着肆欢和老板搭话,也将房间所需的银两递给了客栈老板,再将拿到的钥匙丢给了站在一旁的尘清乐。
随后又带着尘清乐和沈余殊来到了那钥匙可开锁的房间。
等将住宿全都安排妥当后,肆欢向两人告了别,急匆匆地瞬移走了,而只留下沈余殊和尘清乐在屋内大眼瞪小眼。
此刻的尘清乐也不再伪装人类样貌,闲散地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露出,在椅子后随意摇摆着。沈余殊坐在一旁,手心中捏着一只茶盏,眼神往尘清乐身上飘去,试探性地开口:
“尘前辈?”
“嗯,怎么了。”
“尘前辈来人间多久了?”
尘清乐抬眼看向沈余殊,犹豫片刻,说道:“不足一个世纪。”
得到这个回答的沈余殊只是望了望尘清乐,再次询问道:“尘前辈年芳几何?”
“约莫……”尘清乐微微低头,一根指节轻点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约莫近万千岁。”
沈余殊先是一愣,回神后,语调微扬:“尘前辈有千多岁了?”
“大概吧。”尘清乐以示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飘向沈余殊,“你这么震惊做什么?”
“没什么,”沈余殊收回目光,将脸别过去,“就是觉得,确实是很老的一辈了。”
尘清乐语气平淡地说出了口:“那你喊我老祖吗?”
“尘前辈,您真的这么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