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是云缇的错觉。
有一瞬间,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但少年很快便轻飘飘移开了目光。
不等她反应,他又悠悠转眸,再次朝她看来。
云缇尚未放松的心再次提起来。
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涌动的人群,她却在阳光的缝隙中看清了对方的微表情。
季煦礼眨了下眼。
带着那股一贯的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他幅度很小地牵起唇角笑。
然后,少年启唇。
隔得太远,声音传不过来,他口型做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生怕她看不清。
——记、得、还、衣、服。
说罢,他又提了下唇角,随后和身旁的男生勾肩搭背地离开,后脑勺的头发翘着,在阳光中一晃一晃。
身后的人不耐烦地催促,云缇慌乱地回头,快步往前走。
她走在两千个人中,和高一所有人穿着一样的校服,走一样的路,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而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看见。
可是这样耀眼的人,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和他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云缇攥着校服下摆。
她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在季煦礼站在国旗下的那几分钟,会有那么多双眼睛看他了。
有人在一旁推了她一把。
云缇慢半拍地回过神。
场馆内的灯光重新变得刺眼,周围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线缆一圈一圈收起来,设备箱的盖子一个接一个地盖上。
推她的是Jessica。
Jessica皱眉看着她:“想什么呢,老板叫你好几声了。”
云缇木木地顺着Jessica指的方向看过去。
被人簇拥在中心的那个青年单手插兜,手臂搭着调音台,帽檐下那双桃花眼正安静地望着她。
没有方才站在台上朝她望过来的那一眼那么复杂。
也不像从两千人里辨出她那么深。
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淡。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云缇迈步走过去。
场馆嘈杂,有人在喊“三号通道清理一下”,鼓风机嗡地转响又停止。但这些声音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像褪去的潮水,在她和他之间留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而季煦礼的视线没有动过。
他只是稳稳地、安静地看着她朝自己走来。
云缇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低低喊了声“煦哥”。
青年保持着放松又懒散的姿态,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脸上因为发烧而产生的薄红还未褪去,只是被帽檐投下的阴影藏进黑暗里。
“你还没有正式签这次工作的合同?”
云缇从他的眼睛里望不见自己的倒影。
她不自觉抿唇,避开他的视线,应了一声。
“薪资和工作内容Jessica会和你说清楚的。”季煦礼看了眼拿着笔记本的小张,小张立马翻到最新一页等着。他没有看小张的笔记本,而是转回头看她。
“你协调一下,把未来几个月的时间都空出来。”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一些,像在处理一件必须处理的工作,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之后几场舞台设计你也要跟。”
云缇本身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工作需要负责,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好的。”
青年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自顾自地忙起来,只有她周围的一小片空气安静得不太自然。
季煦礼拉了下帽檐,眸光一闪,眼底有所起伏。
那层东西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像水面被轻飘飘的柳絮碰了一下,涟漪还没有来得及荡开,就已归于平静。
“云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没有任何重音,咬字清晰得像是在念一件想过千万遍的事,“介于本团队先前的经历,合同里会明确规定——”
男声停了一瞬。
停顿转瞬即逝,短到一旁的小张都没有抬头,只有站在他正对面的云缇敏锐地察觉到时间流速的不同。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