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云缇抿直嘴唇。
这简直是世上最不公平的事。
做了好事,却得不到赞扬,反而被恶意揣测、谩骂诋毁。
明明他是不用经历这些的。
他原可以做一辈子骄傲的天之骄子,只与鲜花和美名相伴。
在季煦礼有所察觉,并侧目朝她往过来的前一秒,云缇迅速闭上眼睛。
那份不解在心中漾开。
——季煦礼为什么会成为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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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桥上的确很堵,他们抵达场馆时,天已彻底黑下来。
季煦礼在后半程始终一言不发,保姆车停好后便冷着脸推门离开,完全把云缇视为空气。
小张望着季煦礼的背影挠了挠头,面上有些着急。他回头冲云缇笑笑,满怀歉意道:
“不好意思啊,今天煦哥发烧了,精神不太好,他平时还是很好相处的。”
说罢,不等云缇回答,他赶紧拿着水杯跟了上去。
云缇站在原地,怔怔地眨了眨眼。
几秒后,她才抬腿朝场馆的方向走。
Jessica正站在场馆门口等她,看着她和季煦礼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挑了挑眉,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真和小张没什么?别瞒着我。”
“真没什么。”云缇不得不停下脚步,“就是顺路把我捎过来了。??”
Jessica冷笑:“顺路——少给我来这套,你以为季煦礼会随便点头让人搭便车吗?”
看着对方这副严防死守办公室恋情的架子,云缇不得不简单地把下午的事儿陈述一遍,再翻出那条微博视频以作佐证。
确认了事情的真实性,Jessica才肯罢休,拍了拍她的肩膀,夸了她句见义勇为,随后话锋一转,开始飞快地和她交代今晚的工作。
云缇勉强跟上Jessica过快的脚步,一面听一面点头,在心里默默又重复了一遍大概流程,以免自己忘记。
舞台已经搭好,确定灯光音响没问题后,季煦礼便站上去开始彩排。
年轻男人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露出几缕没打理过的碎发,宽大的灰色T恤也被他撑出养眼的版型。
灯光师只留了一束光,打在他头顶,将他整个人笼罩进略显清冷的光晕里。
没有妆容,也没有发蜡抓出的发型,他的脸上甚至还能辨出几分倦色。
云缇和其他人一起,仰头看着站在聚光灯下的季煦礼。
就像高中时,她挤在人群里无数次的抬头。
青年站在话筒前,微微低头,试了下音。
第一个鼓点敲在心头。
周遭所有杂音都消失了。
季煦礼的声音从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比平时说话低些,像砂纸摩挲木面,让他的声线拥有特别的质地。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看他。
云缇的视线也不再躲闪,头一次持续地落在季煦礼身上。
他的状态太好,先前还气定神闲地解决了那几个飞扬跋扈的高中生和拍摄的粉丝,若不是小张说了那句话,她完全看不出他正在发烧。
仔细看,才注意到他两侧颧骨一小片不自然的红。
身体的不适让他的嗓音比平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像琴弦被调松了半度,每一个音都带着点儿微颤的尾调。
整场彩排,他几乎没有看过台下,目光只虚虚落在话筒或是远处无人的座位上。
鼓点渐密,青年仰起头,闭上眼,睫毛在眼下透出浅浅的影,聚光灯打在脸上,勾勒出他五官的轮廓,让那两坨薄红更加明显。
“*我哼着从前的歌,那时的你和我……”
旋律从他喉咙里缓缓流出,气息比之前更稳一点儿,猛地往下一沉。
“……天冷了,入秋了,
我点燃回忆的灯火……”
云缇的心也被他的声线勾住往下坠。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多年前的初秋。
闷热的音乐教室,散乱的桌椅。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吊儿郎当地坐在桌上,抱着吉他,手随意一拨,就是清亮的琶音。
时下流行的情歌,他把词咬得含糊,桃花眼却直勾勾盯着她,长而直的睫毛随着节拍颤啊颤,在眼底落下一小片影。
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音色,却又能轻易辨出同一人的特色。
最后一个音滑出,带点蓝调的涩。
少年歪了歪头,手指还按在弦上,弦不震了,只有雨还在震。
“我最讨厌弹琴,也就你有这个待遇,让我破例一回。”
他倾身凑近,悄无声息地握住她的指尖,尾音拖得很长:“你要怎么回报?”
那天的回答,她已记不清。
只记得,忽然倾倒的雨声噼啪。
心也被泡软。
“……”
耳膜被鼓点刺激,她恍然回神,攥紧自己空荡荡的手指,目光重新聚焦在七年后的青年身上。
他低低的歌声还在继续,因为是彩排,所以站姿也显得随意,一手搭在话筒上,一手插在兜里,连咬字都显得散漫。
“梧桐落添几分秋,你一人远走。”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忽然低头,目光穿过聚光灯的边界,越过调音台上闪烁的指示灯,准确无误地朝台下某个位置看来。
季煦礼的视线停住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像吞咽了什么,声音却没有断,顺着涩意滑进下一句歌词里。
“无言独走上西楼,
望不到,你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