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玢弥没有睡太久,醒来时只过了两三个小时。迷迷糊糊间觉得腰上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压着,心里不禁奇怪。他睁开眼,不清晰的视线对上面前一张精巧完美的脸。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和人一起睡过,这时昏昏沉沉的迷茫极了。
林骄瑭其实一直没睡着,只假寐了一会儿,一直半耷着眼看着方玢弥的脸,立刻就知道他醒了,轻声问:“你还好吗?”
听到这个嗓音,方玢弥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总算神智清晰了。他这才发现林骄瑭躺在床沿,离自己有半臂的距离,穿着件单衣身上什么都没盖,手腕搭在自己腰上。
方玢弥把手从毯子里抽出来,按在林骄瑭手背上,果然在冷气里吹久了一片冰凉,霎时有点发怒:“是我要问你吧?”
林骄瑭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愣住了。方玢弥也不再多言,一把拿掉腰上的手,手肘一撑,翻身覆在了林骄瑭身上。林骄瑭仰面看着方玢弥不高兴的表情说不出话,显得有点傻乎乎的。
两人用这种不同寻常的状态对视半晌,终于方玢弥叹了口气,双手包住林骄瑭的脸一阵乱揉,把侵入皮肤的寒意都揉了出来:“你到底在干什么,想在夏天感冒吗?”
林骄瑭手臂遮挡在床边,怕他摔下去,身上被反盖了毯子,脸上则笼罩暖意,被揉得吐字不清:“不、会的。”
方玢弥揉满意了,从床上跨下地。林骄瑭也要跟着起来,被方玢弥一把按回去了:“别逼我给你开暖气。”
“……”林骄瑭只能老实躺好,“你要回去吗?”
方玢弥气还没消:“这么晚了,赶我走?”
“没有。你留下吧。”林骄瑭生怕他误会,飞快答道,“但是你家里会担心。”
“我家里也没人。”方玢弥低头看了眼自己,“我去洗个澡。”
林骄瑭示意了下:“那间。随便用,有需要喊我。浴巾是新的,衣服在架子上。”
方玢弥走进浴室,果然所有用得到的东西都被放在客人更容易理解的地方,而不是主人更顺手的地方,不得不再次感叹于林骄瑭的细心。卫浴空间相当大,方玢弥腰还在酸痛,但他只想快速地冲洗一下,便向淋浴房走。
路过洗面台前的大盥洗镜时,他蓦地停下脚步,和镜中的自己面对面。
锁骨交汇处多了很小的一个红色痕迹。
他换着角度照了良久,伸手小心地摸了摸。这是林骄瑭第一次留下痕迹,方玢弥心里油生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奇妙,又有点害羞,甚至还有趣,让他能清晰地直面生活上的变化——突然的,并非不愉快的。
方玢弥很快洗完澡,拿过衣服往身上一套,挂着古怪的表情出来,瞧着林骄瑭,正要说话,看到——
林骄瑭还保持着他进浴室前的样子,直直地瞧着他,一脸乖巧。
方玢弥:“……”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方玢弥无奈苦笑了出来:“你还真听话,故意的?”
林骄瑭眼中蕴含温柔笑意:“我只是不想在夏天边感冒边吹暖气。”
两人都笑了。
方玢弥走到床边伸出手,林骄瑭赶紧握住。毕竟是正当盛年的男孩子,体温已经恢复了。方玢弥松手,林骄瑭却突然发力一拉,方玢弥冷不防跌坐在床上,林骄瑭则顺势坐了起来:“你还说我,自己头发不吹干。”
方玢弥出来的时候在用浴巾擦头发,摔在床上后浴巾掉到了一边:“谢谢主人借我衣服,但为什么给我件衬衫?”
他身上松垮地挂着件雪白的衬衫,衣领下露出一抹红印,袖口掩住半个手背,发梢滴落的水洇湿了布料。
在这个场景面前被从下往上无辜地注视着,方玢弥乱叫的“主人”尽管非某个意思,依然是狠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