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舒侧头看向身旁的沈清晏。
晨雾拂起他的白衣发丝,面容清隽如玉,肤色本就偏白,经晨露微风一吹,更显得清冷易碎,身形清瘦单薄,看着便让人忍不住想护在怀中,免他受半点风吹雨打。
“山路走得累吗?”谢景舒轻声问。
“还好。”沈清晏浅浅摇头,声音清软,“修行之人,这点脚力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走了大半时辰山路,他眉宇间还是掠过一丝淡淡的倦意。他素来畏寒体虚,不似谢景舒从小在凡尘磨炼、体魄强健。
谢景舒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底,暗下决心往后行路多放缓脚步,尽量寻安稳平缓之路,不让他太过劳累。
不多时,一叶乌篷船缓缓从雾中驶来,停靠渡口边。
二人登船入舱,船夫摇橹,船身轻轻晃荡,缓缓驶离岸边,向着江南南岸行去。
船舱不大,布置简易,靠窗设着小几木凳。
沈清晏靠窗坐下,掀开车边窗帘,静静望着江面茫茫水雾,眉眼淡淡,安静得像一幅水墨丹青。
谢景舒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目光落在他侧颜上,久久不曾移开。
一路顺水行舟,时光慢悠悠流淌。
江面风平浪静,船身轻晃,水声潺潺,橹声咿呀。舱内安静闲适,没有红尘喧嚣,没有追兵惊扰,只有两人静静相伴,气氛温和又透着几分难言的暧昧拉扯。
沈清晏望着江上烟波,不知不觉有些失神。
想起当年被宗门背叛、跌落谷底的绝望,想起千年独居昆仑的孤寂,想起此番不告而别、独自避世的惶恐……再看向身侧沉默静坐、默默守护着他的谢景舒,心底满是感慨。
若是没有这个徒弟千里追寻,此刻的他,还不知要独自漂泊多久,独自承受多少惶惑与孤凉。
“景舒。”他忽然轻声开口。
“师尊。”谢景舒立刻回神看向他。
“此番……多谢你了。”沈清晏转过头,眸底带着真切的感激,“若不是你追下昆仑,寻到我身边,我真不知还要独自撑到何时。”
他素来不擅言辞表达谢意,语气真诚,眉眼温柔,看得谢景舒心口微热。
谢景舒定定望着他,语气低沉认真:“师徒之间,何须言谢。能陪在师尊身边,护你安稳,于我而言,本就是心甘情愿。”
他话语直白,眼神灼热,毫不掩饰心底的心意。
沈清晏被他看得心头微跳,连忙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江面,耳根又悄悄染上浅红,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能感受到,谢景舒对他的情意,早已超出寻常师徒。
可他偏偏生不出半分抗拒,反倒隐隐有几分纵容与依赖。
千年孤寂,难得有人这般真心待他,护他、懂他、舍不得他,他又如何能不动心?
只是师徒名分在前,世俗礼法在心,他只能刻意装作懵懂,不敢轻易戳破那层微妙的薄纱。
船行江中,风拂帘动。
两人一静一望,心思各有波澜,却都默契地不愿打破此刻这份安稳相伴的时光。
前路尚有旧怨待解,暗处追兵未歇,可只要身边有彼此,便仿佛再大的风雨,都有了可依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