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包间的灯也是这么暗,他也被这么甩进了沙发,下巴被用力掐住,他听见夏焰警告的声音:“简艺清,你刚刚在做什么?这么多人,你想干什么!你不知道他们都在看你吗!”
从那时他明白了,默契地与夏焰达成了一种共识,不在这种交际场合暴露他们的关系。
时光流转,他在四年后再次被甩进了昏暗室内的沙发,原因……是他擅自带了戒指,在外人面前暴露了关系。
可是,他们早就暴露了,在那个滑雪场,在那个共用的换衣间。
没有外力的施压,手臂的痛慢慢减缓却没有消失,隐隐闷痛着。
“对不起。”简艺清半躺在沙发上轻声道歉,外婆说过,如果想继续过日子,就不要吝啬低头。
他忽略手臂上的疼痛,又替自己解释了句:“我当时只是想拿给你我准备的礼物,没有故意的意思。”手指上空荡荡的有些轻微的不适感,明明只戴了一小段时间,他却感觉像是戴了好几年。
他用指腹摸摸无名指,那里并没有痕迹。
“呵,礼物。”夏焰靠在门上远远看着沙发上死鱼一样的人,控制不住脾气嘴里带了些讽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对不起。”简艺清又说。
夏焰想要什么他最开始还能猜出来,到了后面他就越来越猜不出了,有时候他甚至感觉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只是夏焰没跟他计较,不然他们可能分开得更快。
他有很多缺点,孤僻、不主动、性格内向、不合群总是不讨人喜欢,所以他总是一个人,朋友也不多,现在甚至连另一半喜欢什么需要什么都不知道,跟他的缺点相比,他之前在意过的夏焰的问题根本不算什么。
想起自己之前居然还上纲上线地对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夏焰发泄,他就觉得自己更可笑了。
“嗡嗡——”手环又震动了,简艺清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颜色的表情,因为夏焰都压不住情绪了。
“这么多年我们几乎没吵过几次架,你知道为什么吗?”
简艺清眼珠子转转,看向夏焰的方向没有回答。
夏焰像是料到了,自己回答了:“因为你总是这样不说,我们根本吵不起来!”
简艺清左手抓紧衣服,他不太理解,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需要吵的啊,他能改的全改了,最起码没有在夏焰面前继续犯错。
“我说了,对不起。”
夏焰气笑了:“吵架是要有来有回,你说我的错误我说你的错误,然后我们一起解决问题,我们就不吵架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是小孩吗?需要我这么说清楚?”
他踱步到沙发头坐下,离半躺着的人不算太远,一招手继续说:“来!你说对不起,我看你觉得你自己哪里错了?”
简艺清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不然之前那几次也吵不起来,动不了手,夏焰的眉毛也不会留那道疤。
他躺在那,身下沙发比较软,他用左手尝试发力了一下,起不来,干脆就躺着说了,“哪里都错了,不该自作主张,不该自以为是,不该……”
“你在背成语?”夏焰打断人俯身靠近简艺清,“我是让你说今晚,你哪个地方做错了,而不是在这里笼统的概括!”
“我……”心跳骤然停了一拍,简艺清喉间动了动,努力忽视夏焰灼热的呼吸按照夏焰的说法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他找出那几个具体的动作,有些不确定的说:“我坐过了那条线。”
“什么?什么线?”
“就是沙发那里,还有我没有分清场合,擅自戴了不该戴的……”
后半句简艺清说得有些艰难,他其实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夏焰就是生气了,甚至发火了,夏焰其实不经常发火,这两年更是少得几乎没有,他大多数都自己消减了那些情绪,回来的时候他们又能继续坐下来吃饭。
今晚让简艺清再次刷新了夏焰对公开关系的在乎程度——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关系!
夏焰回想刚才的沙发,大脑宕机了两秒,想起来那条线,想起了不该戴的东西,紧接着怒火又起了,这次的火彻底烧满整个眼睛。
“你是觉得我们俩的关系不能公开?是错的?!”夏焰猛地站起身,对着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简艺清吼道。
他急躁地来回踱了几步,又看向沙发上的人,闭眼强压下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咬牙冷冷冲沙发说了句:“好,那就如你所愿。”
最后这句夏焰没有再吼出来,神情言语中有些平静的疯魔,他说完就走,没有再停留。
简艺清被刚才的夏焰吼懵了,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圆顶的灯很暗很柔和,一点也不刺眼睛,他躺了很久,接受了自己又把夏焰弄生气的事实。
可是为什么他说出来了还会生气,是因为他没做出来吗?
他想不明白,但他不能再想了,今晚是夏焰的生日,外面还有他的发小们。
右手臂还是闷疼,他一点一点坐起身,打开门平常般走出去。
外面很安静,原本沙发里坐着的三人只剩一个了。
简艺清走过去,沙发里剩下的阮辛杰转过头率先说:“下个月我生日,你能来吗?”
嗯?
这话有些突然,简艺清顿了两秒,“他们呢?”
“来吗?”阮辛杰又问,身体表情跟简艺清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简艺清看着阮辛杰的侧脸,知道自己现在得不到答案,忍不住问:“怎么突然要我去你的生日宴?”
他这几年从没参加过这三人的生日,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没有别的关系,怎么会叫他?
空气又安静下来,阮辛杰许久没说话,就在简艺清想坐下来等时,他收到了回复,“你值得。”
你值得?这三个字份量不轻,简艺清眼神有些恍惚,今天他做了什么吗?居然得到这样的话。
为了这三个字,他点点头,“能去。”
阮辛杰也点点头,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两下,伸到简艺清面前,言简意赅:“加你,发地址。”
简艺清加上好友填了备注,正准备再问一遍夏焰在哪,阮辛杰却站起了身。
“走,送你。”
简艺清闭上了嘴,沉默着跟阮辛杰往外走,透明的玻璃上一半是外面星星点点的城市夜景,一半是室内简约奢侈的陈设,分得很清楚,夜色把分割线变得模糊扭曲了些,可上下还是一个整体,都在一面窗户上。
就像他和夏焰的现在,看似在一起却隔了什么。
离开前的最后一眼,他在心里说了早该说出口的话:夏焰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
今天我让你二十五岁的最后几个小时不开心了,那么后面就让你最好的兄弟陪你开心吧!
飞驰的夜景绕过包裹着他的铁皮,直达他的内心,夜里的灯总是没有连着的,他却在速度的加持下,看到了成片的光,眼睛总是喜欢骗人,简艺清慢慢阖上眼。
夏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