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一个劲地躲五条悟,还是花大价钱让冥冥替你去查背后的原因,全都是为了不再和他们再扯上任何一点关系。
愧疚归愧疚,但你不想和充斥着危险的咒术界有任何情感纠葛,最好只是像和冥冥那样的金钱关系,随时可以切断终止。
你破罐子破摔,不在乎会不会刺痛眼前的人,希望能就此在你们之间撕开无法修复的豁口,一字一顿地说,
“只是十六岁的半年同学而已,我早就全部都丢到脑后了,说真的,如果你们不出现的话,我根本就一点都不会想起来。”
“你们为什么偏要这么耿耿于怀,你们就好好的当你们的咒术师,我就做我的普通律师,就算不说老死不相往来,那也就当普通朋友不好吗?”
夏油杰歪歪头,绛紫色瞳孔的一角开始皲裂崩塌,难以言明的暗光不断从裂隙溢出,偏偏依旧笑容不变,“和硝子也永远只当普通朋友吗?”
你不解地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
你坐在咒术高专附近那家味道难言的咖啡厅,这家店居然这么多年还是屹立不倒,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上次坐在这里,还是你和另外两个DK替森本解决风间的事情,家入硝子因为即将步入夏季,而变的繁多的手术,不得不独自留在高专。
她是否为了弥补当初的缺憾,将你们见面的地点选在这家除了装修,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咖啡厅,你不得而知。
望着面前与当年气质大不相同的女人,夏油杰的话再次在你的脑海里盘旋。
“硝子为了能随时对你使用反转术式,自己把自己关在高专,直到你醒来。”
你从冥冥只得知了你游戏的另一个身体宛如冰冻的尸体一样,一直躺在咒术高专的医务室,直到地震的那一天,停摆的时间终于流动,家入硝子及时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了那具身体。
你当时猜测或许因为这个原因,现实中的你才没有像游戏那样一起死去。
但冥冥也不清楚的真相的一部分是,子弹射入太阳穴后,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反转术式治疗。
为了能满足这一苛刻的条件,有人真的画地为牢,自己把自己困在同一个地方,度过漫长的十年光阴。
日光穿过咖啡厅程亮的玻璃,被装饰用的栏杆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光影,宛如无处可逃的监狱围栏,将坐在正中间的你们圈在原地。
你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盯着原木色桌子上留下的一圈水痕,透过氤氲的水渍,透过厚实的桌板,透过绵延的时间和更迭的四季。
你看到同样温度适宜的春天,你拿着礼物,走向灯火通明的医务室,将礼物交到她的手里,开启一条原本不存在的支线。
与五条悟与夏油杰的关系是被游戏推动的不同,和家入硝子的初始,是你主动的,和她的重逢,也是你主动的。
游戏里她和其他人微妙的距离感,让处于屏幕之外的你,觉得她是虚拟里除了疼痛,为数不多的真实。
送礼物这样的多此一举,是你初发于心的本愿,是你游戏里原原本本的真心,想和家入硝子成为朋友的真心,哪怕只是在游戏里。
但这份本该隶属于友谊的真心,在游戏开启属于她的支线后扭曲变味。
她的感情更让你手足无措,比对五条悟和夏油杰更加手足无措。
你无法喜欢上女孩子,但此刻要是以朋友之名回应,未免显得过于残忍。
桌面上的手机传来日车宽见对你临时请假的回复,你请假的理由又是另一个言不由衷的借口。
谎言坠着谎言,让你身心俱疲。
家入硝子坐在桌对面,一言不发,静默地望着你。
潭水一样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是你的倒影,让你不知道该怎样畅快的呼吸,真心和谎言的交织,你再也说不出欺骗的话。
你说拿到的那部手机,说你点开游戏的伊始,说你被迫停留在游戏,不得不挖空心思的观察并不出于喜欢。
说在她每一个心动瞬间,你的毫无波澜,像是负责记录的无生命镜头,有的只是离摆脱她,摆脱这个世界的急迫和期盼。
说到最后,你只能苍白无力地慢慢张口,
“抱歉。”
空气陷入吊诡的寂静,真相终于面对当事人和盘托出,你无言坐在椅子上,等待属于你的审判。
桌面上装满冰块的咖啡玻璃杯凝结的水渍越来越多,围着杯底聚成一圈,在最后一滴水珠从杯面滑下,溶进杯底鼓胀的一圈水,终于崩坏地向你的方向流淌。
一路蔓延到桌边,坠落在你穿着裙子裸露的小腿上,冰冷的蕴湿感沿着肌肤缓缓滑动,再藏进鞋子,成为除了你外,无人知晓的阴冷潮湿。
家入硝子低头,从喉咙里溢出声无法克制的沙哑嗤笑,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天野春见,你有对他们两个人说这些吗?”
在游戏里屡次看穿你的,永远都是敏锐到不可思议的五条悟,但此刻你觉得面对你,家入硝子也是如此敏锐。
“......”
“你为什么对我坦白所有呢?”
你的无可奈何,你的过意不去,你的愧疚难当,硝子现在有没有也看清楚了呢?
你不太清楚,于是想开口替自己辩解一二,可仔细想一想,这确实有点死皮赖脸,只好再次保持沉默。
“......”
“因为你只会认为我是朋友?”
你望着她,点了点头。
“可我现在怎么和你当朋友呢?”
她攥着手里的咖啡杯,力度大到杯子咯吱咯吱作响,
“你为什么不能像瞒他们两个一样,瞒着我?”
“因为我是不同的。”她边哼笑边说,“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她卸力般松开咖啡杯,站起身,扯出个冷笑,“天野,你真是让人讨厌。”
明明背影无论从任何角度说,都是冷静到冷漠的大人,偏偏冲你说的话,像是十六岁在学校走廊,穿着普通制服,吵着普通的架的话语。
可有时候,偏偏是十几岁吵的架最能把人推远,远到生命尽头都不复相见。
似乎和你最初的期待不谋而合,可你不怎么开心。
咖啡厅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客人,寂静绵延良久,久到咖啡里的冰块全都融化,溢出的咖啡液在马上要抵达你手机的位置时,手机宛如自保般响起。
你勉强回神,拿起手机查看,是你在朝日时的上司,青木川。
你深吸口气,尽量以平稳地语气接通电话,
“喂。”
“天野,你的U盘落在你以前的办公桌上了,自己来拿走。”
#
心绪不宁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干是逃避情绪的最佳手段,即使是回到曾经的工作地点,找讨厌的上司拿回东西。
但在朝日门口碰到森本独伊岚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对,咒术界都冒出来了,再出现一个森本有何不可。
她穿着难以找到同款的高奢,发丝满是莹润的光泽,眼角带上的些许细纹,相较于当初,整个人沉淀更加深藏不漏的圆滑又体面的笑意。
是她先叫住了你,“好久不见,天野。”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你,“青木刚刚还在和我说你。”
你对青木向森本提及你略感惊讶,“好久不见,森本律师。”
她从纹路精致的皮革钱包里拿出张烫金的名片,你礼貌接过,浏览后挑了挑眉,
“森本律师的能力真让人望尘莫及,律师事务所都开到伦敦去了。”
她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投过橄榄枝,“再能力望尘莫及的老板,也需要得力的下手,要来试试吗?”
再次补充道,
“攻读英国的硕士只需要一年,至于考上和留下来,如果青木没有对我撒谎的话,以你的能力完全不是问题。”
你好笑地开口,“森本律师,,我现在打的可基本都是公益案子。”
她继续累加筹码,“硕士毕业后,我给的薪资可以是以前你在朝日的两倍,当然,如果是你的话,在此基础上再翻几倍也是可能的。”
不得不说,森本的条件足够诱人,但最吸引你的不是天价的薪资,而是她提供了离开日本的最佳途径。
你有考虑过攻读英国只需一年的硕士,但亚裔律师在其他人种的地盘肯定举步维艰,森本出现和提议时机就显得如此恰到好处。
你收下她的名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可以当公益部门的老大吗?”
“如果你向我展示了你的能力的话。”
她戴上刚刚和你交谈时摘下的墨镜,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
#
你再次站在曾经的办公桌,看着坐在你原本位置上的青木,“谢谢你向森本推荐我。”
她把玩着说里的U盘,“我只是在她和我们几个高层开会的时候,顺口一提而已。”
“不管怎么,还是谢谢前辈你,无论是在我刚进朝日时候的照顾,还是今天的推荐。”
青木川挂着精致的妆容,似笑非笑地回望你,
“你就当是我把你赶出朝日的补偿,老是感谢这感谢那的,对别人随便一点指导就记挂得不行,你走不远的。”
你执拗地反驳青木川,这位在你初入朝日无数次隐晦伸出援手,最后却故意把你推进她的陷阱的前辈,曾经在朝日这所庞然大物无数难挨的日子里,青木川是你坚持的理由之一。
“可就是因为这样,我今天才有可能拿到森本的名片不是吗?”
森本绝对不是一个凭借过去和你一小段接触,就主动拉拢你的人,青木一定在之前费尽口舌向森本展示你价值,那张名片才会来到你的手里。
青木川噙着的虚假笑意褪去,面无表情的模样像是在掩饰眼里的松动,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们两清了。”
她将手里的U盘递给你,你立在原地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
接过U盘的瞬间,你意识到你和青木之前,绝无两清的可能。
温热腥稠的液体迸溅,黏附在你的脸上身上,缓缓流淌,耳边宛如雪崩般的尖啸。
你浑身像尸体般僵直,每一次呼吸宛如利刃剐蹭喉咙,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呼吸,或许也和眼前被被切割开的青木川一样死去了。
五条悟、夏油杰、硝子......那么多曾经只在屏幕里见过的人,活生生出现在生活中,都不抵青木川这一刻的死亡更有真实感。
她溅在你身上的灼热血液,在不受干扰,全力运作的空调冷气下,渐渐冷却,顺着你的皮肤向下缓慢流淌,滴落在洁白明亮的瓷砖上,声音如同蚊呐,被周围人的喧嚣尖叫吞噬。
你充耳不闻,死寂般站在原处,一切嘈杂变成荒诞的和弦,刺穿大脑,最近发生的一切呼啸着席卷心脏。
你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你对五条悟等人所有的逃避躲闪,是源于你对那个盛满鲜血死亡的未知世界,深藏于心的恐惧。
手里握着的U盘发出怪异的光芒,古老吊诡的形似符咒样的血线从U盘发出,顺着你的手臂蜿蜒而上,窸窸窣窣,像是无数爬行的虫子。
眨眼间,血线越来越多,顷刻间就将你裹挟淹没,然后血线连同你整个人一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