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回去，母亲该有多担心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玛格丽特不理解，易灿不杀她也不囚禁她，甚至给了她一定的自由，偏偏不让她走。

这可不像是对待人质的态度。

最重要的是……她是联邦的人，以传闻中易灿对联邦的恨意，早该把她杀了吧？

易灿坐在窗台上，两手撑在两边，笑着反问：“这几天在自由星环的体验如何？”

玛格丽特皱眉，习惯性地认真思考。

老实说，她现在对自由星环的总体印象，居然比最初想的要好。

她以为，星际海盗团都是一伙穷凶极恶之人，他们要么青面獠牙、如狼似虎，要么精明市侩、阴险狡诈。

事实上，自由星环的人形形色色，有的素质低下，随地抽烟吐痰；但也有的礼貌谦逊，差点撞到人都会一个劲地鞠躬道歉。

“其实每个星际海盗团的特点都不一样，说不定詹森帮比我们差远了，哦，不，肯定差远了。”易灿说。

玛格丽特已经通过新闻猜到了易灿的身份，所以对方踩詹森帮时，她没觉得奇怪。

“玛格丽特。”易灿第一次叫对方的名字，她跳下窗台，站直，与对方对视，“我知道语言比行动空白，更不如亲眼见到的有说服力，所以我留你几天，只是想告诉你，星际海盗团里也有好人。”

“对不起，我不认可。”没有丝毫犹豫，玛格丽特说，“星际海盗们以劫掠为生，这就注定了他们是一群盗匪，他们从别人手中抢夺物资，侵犯别人的利益，这种人，怎么算得了好人？”

“那你有想过星际海盗为什么以劫掠为生，或者说，为什么会有一群人注定要成为星际海盗，然后以劫掠为生吗？”

玛格丽特的绿眼睛带着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排斥。

易灿道：“公元二二七七年，也就是星历元年，叶昭荧发现了连接银河系和金天鹅系的虫洞，从那开始，人类迎来‘大迁徙时代’。第一批迁徙的以普通人为主，等他们在维克多星成功存活三个月后，蓝星上的权贵富人们成为了第二批第三批迁徙者。没猜错的话，你的祖辈就是第二批迁徙者吧？

“一批又一批的居民离开蓝星，慢慢地，人们发现，虫洞的范围在缩小，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消失。那个时候的蓝星已经千疮百孔，自然灾害频发，人类死伤无数。几乎每个人都想赶紧逃往金天鹅系，可并非所有人都买得起客舰票，绝大多数普通居民，只能等着免费票抽选到自己。

“这一等就是十年。

“后来有部分人忍不住了，他们偷偷潜入星舰，哪怕被发现后将永久禁入金天鹅系。当然，也有的人自发组建成团，想办法启动联邦废弃的星舰，冒死进入太空，凭感觉和网上学来的知识在太空生存。起初，这类人被称作——太空偷渡者。

“当太空偷渡者们吃光所有食物后，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袭击过路的客舰或货舰，从那一刻开始，最初的星际海盗诞生了。”

星历元年到星历15年是星际海盗的发展期，那个时候的星际海盗有着极其夸张的伤亡率，每一次行动，伤亡者十有八九，可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得那么做。

玛格丽特的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什么。

说这群人就该老老实实等着抽选票，不应该落草为寇？那太傲慢了。没有人会在死亡率极高的末世被动等待，想要活下去，做些疯狂的举动是有必要的。

说星际海盗可以自首，重新回归正常生活？那太虚伪了。那段时间，星际居民对星际海盗十分仇恨，若是星际海盗投降，恐怕只会死得更惨。

玛格丽特的身体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作为联邦的少校，站在联邦的角度，玛格丽特理应恨星际海盗，他们扰乱星际秩序、杀害无数联邦军人或居民，就该全部抓起来送进监狱。可这几天在自由星环待了之后，玛格丽特惊恐地意识到，这群星际海盗里，有不少人都在以“正常人”的状态生活。

他们有家人，他们会想办法赡养父母、教育孩子，他们会担心柴米油盐，他们会为了维修机械而精打细算或跟工程师讨价还价，他们会因为厕所马桶堵了轮流疏通管道，他们还会讨论所谓的“退休”后的生活……

“大小姐。”

易灿说着，摁住玛格丽特的肩膀，让她蓦地回过神来，身体也终于不再颤抖。

玛格丽特看向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想感动她？想跟她说星际海盗有多么多么不容易？想让她以后别对付星际海盗了？

易灿又笑起来，双手环胸，往后一靠：“别想那么多，我这个人对改变别人的观念没兴趣。我想告诉你的，一开始就说了。”

“星际海盗里有好人？”

“嗯哼。”易灿说，“好不好的另说，至少不是纯坏嘛！”

“你不会想说你自己吧？”

易灿笑意更深，但不置可否。

玛格丽特刚才问，为什么跟她说这些，其实最主要的，是为了有一天，当玛格丽特知道自己曾救过一个星际海盗时，不要厌恶，不要难过，不要愤怒，不要自责。

至少，她救的不是一个恶徒。

章照棠不善表达，所以，易灿来替她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