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息怒,除了师父陈矩,奴婢没告诉任何人,这事除了仁圣太后,再无旁人知晓。”王安笑得一脸谄媚。
朱翊钧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滚,别让朕再看到你!”
“多谢万岁爷的恩典,奴婢这就退下。”王安起身,麻溜地离开。
皎皎月光,将青石板路照得光洁如洗,两人并肩漫步在月色下。
朱翊钧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却见王喜姐沉声说道:“您不是自称成国公世子?这会儿怎么变成了皇上?”
王喜姐垂眸,长长的眼睫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自嘲,那清冷的声音,更是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先前总以为自己利用了他,每次见面都很愧疚,此番看来,自己才是被当成猴耍的那个傻x吧?
这一刻,王喜姐幡然醒悟,原以为他能带自己离开紫禁城,改写原主悲惨的命运。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托付的竟是当今皇上,也是原主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
朱翊钧闻言有些心虚:“朕不要面子的吗?那日在文华殿外哭啼,怕你知道后笑话我,才故意顶着应桢的名号。再说了,朕又不是故意骗你,你……别生气了。”
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他俩能听见。
皇上貌似在求和?
可好好的计划泡汤,她怎能不生气?
想想对后妃限制严苛的大明律法,再想想万里如画的大明江山,和威震四方的大明舰队,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王喜姐的心就像被把刀子,狠狠地划拉着。
“奴婢岂敢笑话皇上,皇上当时若能表明身份,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这样。”
王喜姐越想越气,自己轻易相信别人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若知道他是皇帝,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地挨打,然后等着被驱逐出宫。而不是为了走捷径,将自己的大好未来,葬送在这紫禁城。
“这样不是挺好?”自从表明了身份,朱翊钧顿觉轻松。
挺好?
他又不能理解自己的痛苦,王喜姐叹了口气,“若不是太后娘娘及时赶到,皇上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朱翊钧从未想过这些,因为他知道自己虽是天子,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主。
“民女想求皇上一件事!”王喜姐止住脚步,盯着他说道。
“说吧,只要朕能做到的,一定会答应你!”朱翊钧面带微笑,心情愉悦。
“民女只想出宫,还望皇上成全!”王喜姐挺直脊背,字字决绝,并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这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泼下,彻底浇灭了朱翊钧心底最后的期盼,也将他残存的理智,化为了滔天怒火。
他一把捏住王喜姐的下颌骨,迫使她看向自己,近乎癫狂地说道:“可别忘了那日在文华殿,是你口口声声地说钟情于朕,是你急着交换信物,更是你让朕去求太后赐婚的!如今,朕都依你了,你却一心想着要出宫,王喜姐,你到底是钟情朕,还是想利用朕的身份出宫?”
王喜姐的下颌骨被死死捏住,力道沉得近乎粗暴。
朱翊钧的眼里,已然没了往日的温情,有的只是少年被背叛后的狼狈与不堪。想他堂堂大明天子,竟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让他甘愿放下帝王的矜贵俯身求娶,到头来,她却说自己要出宫!
古人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朱翊钧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的用意,也第一次明白了何为心痛……
他就这么目眦俱裂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王喜姐被迫看向他,可那清澈的眸光里,却不见一丝慌乱和畏惧。
“你倒是说话啊!”朱翊钧心想着,你平常不是挺能说,朕今日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皇上说得不错,民女先前确实是想利用世子的身份出宫。”王喜姐丝毫不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果然如此!
朱翊钧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来,他近乎偏执地冷笑道:“既然这么想出宫,那朕偏要娶你做皇后,让你一辈子都出不了宫!”
说罢,他倏地松开手指,毅然决然地拂袖而去!
下颌的力道骤然卸去,王喜姐瘫坐在地上,身子猝不及防地前倾,她慌忙将手撑在地上维持着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