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朱翊钧默不作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张先生今日又打了你？”

“没有！”朱翊钧吼道。

“哈哈，没有就没有，你急什么！”王喜姐被他这样子逗乐了，“看你面色潮红爱发火，绝对是心火过旺，打板子能刺激劳宫穴，并不是什么坏事。张先生今儿个没打你的话，难不成还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朱翊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扔掉竹枝走到她面前，“看样子，你很仰慕张先生？”

“那是自然！”王喜姐本想说，若非张先生主张变法，又岂会有如今的“万历中兴”？可一想到这毒舌男和皇帝是一伙的，便把多余的话咽了下去。

自从上次听她说，张先生连皇帝都敢打，他便觉得这个王喜姐，似乎很崇拜张居正，朱翊钧淡淡一笑，“在你看来，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前世她视张居正为男神，每次看到那些权倾朝野的权臣男主，便会自动代入容貌过人的张居正。可方才亲眼见到耆艾之年的张先生，看到他眼角的皱纹、额头的汗水、鬓边的白发，王喜姐恍然觉得，原来他也是个普通男人啊！

饶是如此，也不影响张居正在她心目中的人格魅力。

王喜姐想了想说道：“他的健康状况不太好，明显是积劳成疾。我觉得他很不错啊，心怀天下，又能尽心尽力地辅佐皇帝，绝对是能载入史册的贤臣。”

“原来张先生在民间的威望这么高？”想到功高震主这个词，朱翊钧的心里颇不是滋味，“我也知道他心怀天下，可每每看他劝皇帝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就觉得他道貌岸然。”

王喜姐一愣，“他说得没错，你怎么会这样想？”

想到民间的那些流言蜚语，朱翊钧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上次你看我啼哭，并非因为挨打而难过，而是得知张先生前一日刚纳了位妾室。”

王喜姐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纳妾你难过什么？莫非你也喜欢那位女子？”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我是替自己不值！”朱翊钧吼完，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那晚母亲罚我跪了一个时辰，我本来还有些愧疚，觉得张先生这么辛苦还得为我操心，本想安慰他一番，哪知道人家根本不稀罕！”

原来是拍马屁没拍上，伤了自尊心啊，也难怪提到张居正，他反应这么大。

王喜姐赶紧笑着安慰，“这样看来，我那日确实误会你了。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计较也没用，只会徒增烦恼。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如何，所以，过好今天、过好当下即可，毕竟开不开心都是一天。”

“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明日如何？”朱翊钧不赞同她的观点，“就像我，不管今天、明天甚至明年，我都是大明……成王府世子，而你，不管今天还是明天，都是宫里的秀女。”

这话确实有道理，王喜姐却笑着摇了摇头，“就算你永远是世子，可也料不到哪天会挨打，甚至哪天会死去。至于我，就更说不准了，虽是秀女，说不定我明日便出宫了。”

她要出宫？

朱翊钧一愣：“你之前不是说仰慕皇上？怎会想着要出宫？”

“凡事努力过就够了，又何必执着于结果呢？”王喜姐亮晶晶的眸子里，透着一副看透世事的通透，“我先前确实向往宫里的生活，进来后发现并不是这样。但我体验过，也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过，这样就足够了。”

还以为她真的仰慕朕，原来竟是个贪图富贵的！

朱翊钧脸色陡变，“你这个骗子！先前不是说为了皇上才进宫，这么看来根本就是向往宫里的锦衣玉食！”

“两者并不矛盾吧？”王喜姐也不生气，“若是能被太后娘娘和皇上看上，肯定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宫里遛达了一圈，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宫外逍遥自在的生活。”

不知为何，听她说要出宫，朱翊钧的心里就堵得慌，“宫外就那么好？”

“起码没人威胁，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王喜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谁威胁你了，那是你自找的！”朱翊钧的心里突然沉甸甸的。

“糟了，和你扯这么久，都错过了吃饭时间！”王喜姐这才发现时间不早了。

“一顿不吃又饿不死人！”朱翊钧板着脸，没好气地嘟囔着。

果然是个腹黑的毒舌男！

王喜姐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你堂堂世子爷，哪能体会我们这些底层宫女的疾苦？大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自从来到直殿监，我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不吃饭的话，我下午哪有力气干活？”

他可是堂堂天子，若连宫里的人都吃不饱饭，他的颜面往哪里搁？朱翊钧不太相信她的说辞，“宫里火者没一个饿死的，你怎么就吃不饱？”

“主要是太清淡，不合胃口。”习惯了现代的重口味，王喜姐还没适应直殿监的伙食。

“你喜欢荤腥？”

不知为何，每次和她聊完天，心情都莫名变好，朱翊钧正不知该找什么理由，和她多待一会儿，听得这话眼前一亮，“今日的午膳都是荤腥，我嫌油腻没吃，你若是喜欢便赏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