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看了一眼皱巴巴的秀女常服,随即盯着她脏兮兮的脸颊看了起来,那眸光凌厉的样子,就像随时要炸毛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朱翊钧还在换声期,声音略显清嫩。
听声音,对方显然是位太监,王喜姐懒得和他多费口舌,立刻拿着笤帚扫了起来,“我要扫地,恕不奉陪。”
“站住!”朱翊钧厉声喝道,“谁让你走的!”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看着男子身上藏青色的直身,王喜姐幡然醒悟,此人绝对是位掌事太监。
在这紫禁城里,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若想弄死自己,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想到这里她赶紧停下来,装出一副恭顺的样子,“公公有何吩咐?”
“大胆!”
王安正要上前呵斥,朱翊钧手一挥,“退下!”
王安识趣地离开,朱翊钧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那深不可测的眸子,顿时给人一种毋庸置疑的威压,“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复。”
说起自己的名字,她实在羞于启齿。怪只怪明朝人起名过于敷衍,总喜欢在名字里带“哥”“姐”,像巧姐、妙姐、二姐、三姐、兴哥、应哥之类的,实在太过俗气。
在明朝人眼里,喜姐这个名字喜庆又吉祥,可她刚穿过来的那会儿,真的无法接受。
沉默半晌,她才鼓起勇气说道:“我叫王喜姐,爹娘平常叫我喜儿。”
“王喜姐。”朱翊钧喊道,“过来!”
说出名字的那一刻,她好像接受了这个身份。这个俗气的名字听起来也没那么不堪了,可她依旧拄着笤帚不动,“三天没洗澡,怕熏着您。”
这姑娘倒是耿直,看着她黑一块白一块的脸颊,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朱翊钧忍不住想笑,“恕你无罪。”
在阴暗发霉的偏殿关了三天,方才又出了一身汗,身上的味道着实不怎么好闻,她依旧站在那里,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自己嫌弃。”
这姑娘还挺倔的,朕都说了让她过来,她自己倒嫌弃上了!想到她方才叫自己公公,朱翊钧没好气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公公,叫你过来便过来!”
不是公公是谁?王喜姐心想着,那些见过皇帝的秀女,都说他龙行虎步,气度威严,眼前的这位少年弱不禁风,和龙行虎步也不搭噶啊!
“那你是谁?”王喜姐抬眸,疑惑地盯着他。
从未有女子这般触怒天威,朱翊钧第一次被人直白地盯着,虽然这人脏兮兮的看起来像个叫花子,他竟难得地不反感。
想到她或许听到了自己的啼哭,朱翊钧心虚地说道:“我是朱应桢。”
“成国公世子?”
通过原主的记忆可知,陈太后膝下无子却又喜欢孩子,故去的成国公朱希忠深得先帝信赖,他的子孙时常出入紫禁城。老国公爱民如子,京城百姓对成国公府的人总是高看一眼。
且这位世子比皇帝大一岁,还曾做过皇帝的伴读,他出现在这里倒也正常,王喜姐顿时放下戒心。
“见过世子。”她放下笤帚,行了个标准的福礼,“既然世子不嫌弃,那我就过来了。”
晒了这么久的太阳,她早就想进来避一避,说完这话便拿着笤帚进入廊亭,站在离朱翊钧三丈开外的地方。
没有想象中的汗臭味,朱翊钧有些好奇,“你一位秀女,怎会到了直殿监?”
王喜姐叹了口气,开始吐槽自己这悲催的经历,“唉,谁让我倒霉呢?好心好意地请人吃糕点,哪知道被人诬陷有毒……”
得知她被关了三天差点饿死,又在太阳底下晒了近两个时辰,朱翊钧恍惚觉得自己被母亲罚跪,又被张先生误解,似乎没那么难受。
“还真是倒霉。”朱翊钧忍不住揶揄,“瞧你这又脏又臭的样子,活像个小叫花子!”
怎么可以这样说女孩子!
是他说不嫌弃,自己才过来的,王喜姐听得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世子这玩笑过分了啊,小叫花子怎么了?总比你这娘炮强!”
“娘炮?”朱翊钧一愣,倒是个新鲜词儿。
“对,正常男人,岂会像你一样哭哭啼啼?世子可不就是娘炮!”王喜姐毫不客气地回怼。
不是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朱翊钧的脸色陡变,“你说朕……应桢是娘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