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厨下就上了粉蒸马齿苋、醋拌蒲公英、清炒野苋菜。张居正和王世贞吃着温补的药膳,尝尝爽口的野菜,肉眼可见的满意。
饭后,两人各赏厨下一两银子。
廖大厨得了赏,亲自刮鱼茸,给晚宝做鱼丸子吃。
若不是晚宝安排,他哪敢给主子们上野菜!
便是厨下负责采买的老宋头,也是遮遮掩掩,带了斗笠,才跟做贼似的,寻集市上的农人老太太,买了野菜回来。
除了日子穷得过不下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谁家买野菜吃啊!一篮子也才五文钱的便宜货,张府仆从们都不稀得吃。
野菜打开了廖大厨的思路,他叫老宋头去城外村子里走一趟,菜干、咸菜头、酸菜这些穷人家吃的,挑干净的买些回来。
万一首辅大人吃着新鲜,还给赏呢。
老宋头只买了些菜干回来。
他在张家干活也二十多年了,首辅大人爱洁,若是叫他知道那些装咸菜头、酸菜的坛子脏兮兮的,自己少不了一顿打,再撵出去。
廖大厨一寻思,冷汗都出来了。
首辅大人都不让少爷小姐们吃外头糕饼的,说是不洁。早先还时不时的亲自检查厨房,装饭食的菜盆碗碟必须一层不染,菜蔬至少得洗三次……若是发现谁的指甲不干净,立刻要赶出去。
廖大厨大不敬的猜测过,皇宫里的御膳房,都没他的厨房干净!
外头卖的不行,廖大厨自己做。
腌咸菜酸菜的法子,坊间寻大娘们一打听,五花八门,各家有各家的诀窍。若是给上十个八个铜板,保准毫不保留的指点。
廖大厨得了真经,用洗刷得干干净净,再开水烫过三次的坛子,腌咸菜积酸菜。
开水烫是四少夫人吩咐的,每顿的碗筷,装食物的器皿,能煮的煮,不能煮的开水烫。
大厨房的人执行得一丝不苟。
张家给的工钱高,仆从多,巴不得主子们有各种要求。活多才好,活多就不会撵人走。
想躲懒糊弄?多的是人盯着这差事呢。
换了别家府邸,上了资历的老人偷奸耍滑抹油水是常事,哪怕犯了错,当家夫人为着仁善的名声都能容忍。
张家?想想首辅大人干的事,当官的不管官大官小,背后有无家世撑腰,不好好干,通通收拾收拾走人。
据说,朝中官员,首辅大人已经赶走了两千多人!
不是两十,也不是两百,是两千!当官的统共六千,首辅大人以一己之力,裁撤三分之一。
当家夫人夫唱妇随,谁不好好干,甭管来张家多久了,立马就走人!
要廖大厨说,这样挺好。
占主家便宜毕竟是昧良心,一旦被发现,打个半死算轻的,送到衙门妥妥流放。现在大伙都好好干活,谁也别躲懒使坏,活反而少了。
廖大厨做酸菜,贺氏和小高氏最高兴。她俩怀孕了,有时候就想吃些味重的,街面上买回来的酸梅蜜饯又不敢多吃。
因为公爹爱洁,张家上上下下在吃食上都讲究。张重辉从听不懂话起,就一直被大嫂教导,吃食放进嘴巴前要洗手。
大嫂私下里告诉她们,多半就是因为爱洁,张家才没有小孩子夭折。
六子二女,最小的两个还是婆母高龄生下的双胞胎,都养得健康,满京师都找不出第二家。
贺氏和小高氏深以为然。
等发现四弟妹进门后,发现她不光是洗手,还次次都要用香皂,更是吩咐厨下,碗筷盘碟要用水煮。
王锦儿说,有许多看不见的小虫子,若是不小心进了嘴,人就容易生病。小孩儿体弱,尤其马虎不得。
李神医听她这么说,大为赞赏,还说隋朝的《诸病源候论》中就有关于绦虫的记载。食用鱼脍,就有生虫的风险。
肚子里长虫子!听听都叫人惊得面色苍白,张晚兰忙叫人嘱咐厨下,禁鱼脍。
厨下做什么新吃食,晚宝闻着风中的味道,就来了。
“酸酸的,闻起来好好吃的。”天儿热了,晚宝跑出一鼻尖的汗,她最近都吃不下太多肉肉了,跑厨房要冰酥酪吃。
廖大厨不敢给晚宝多吃冰,将加了蜂蜜的双皮奶吊在井中镇凉。等晚宝过来,切了软软的黄桃粒盖在上面给她。
“是酸萝卜和酸豇豆好了。”
晚宝胖胖的小手捏一块酸萝卜放进嘴里,片刻之后,“呸呸呸”,她肉嘟嘟的小脸儿被酸得扭曲,“廖叔,有毒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