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庭束把木盒放在手边的桌上，抬眼看向殿外的人，果然是寂巫祈。

但不止他一个。

身后还跟着一高一矮，瞧着那高个子的脸，庭束认出这人也是寂阑的儿子，寂非靡。

“哥！”一声脆生生的喊叫让庭束庭植都愣了愣。

循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朝悬青规跑过去，“跑什么？”悬青规大手摸过他的背，再往下牵住他的手，把人锢在自己身边。

寂非靡冷冷地笑了笑，再转头身边的寂巫祈早没了影。

“有事？”庭植斜了一眼身边的人，寂巫祈说没有，说话间瞥见对面的悬十集，抬起下巴朝他点了点，“他听人家说悬家人来了，想看看是不是他哥。我们就把他带来了。”

“我们？”

“寂非靡也要跟着。”寂巫祈啧了声，许是觉得他这个二哥烦。寂非靡听得清楚，他眼白朝上，又飞速瞥了眼那边的悬十集，“我不跟着，可不放心。”

意有所指地看向寂巫祈的口中的师尊，还不忘朝着人笑了笑。

只是说话的功夫，大殿突然没了光，庭束下意识地去摸手边的木盒子，下一秒手腕上传来黏湿的触感，从手指到小臂，麻木的刺痛直抵神经，庭束几乎是挤着嗓子，喊了句，

“庭植！”

可惜，没人能回应他。

应声倒地的瞬间，庭束勉强着掀起一只眼皮，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他快要沉沉地昏过去，却又听见很轻的一声铃响。

京城东市，巳时刚过，街上已经走不动人了。

路两边摆满了摊子，绸缎、瓷器、香料，什么都有。幌子在风里晃，有的写着“南北杂货”，有的写着“佳品绸缎”。路中间全是人，走路的、推车的，谁也不让谁。前面堵住了，后面还在往前拥，脑袋挨着脑袋。声音乱成一片。卖梨膏糖的扯着嗓子唱，有板有眼。卖刀剪的不跟她比嗓门，直接拿两把菜刀对砍，当当当，招一圈人，茶楼二楼甚至有人拍桌子叫好。

空气里什么味都有。炸丸子的油香，药材铺子的苦味，还有卖脂粉的甜腻腻的香。

人群里忽然有人笑了一声。脆生生的，一点不藏着掖着。周围几个挎篮子的妇人和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小孩都转过头去。

是个眼生的少女，站在一个卖头花的摊子前头。她穿一件白底红纹的对襟，底下是条石榴红色的裙子，袖口卷起来一截，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头发没怎么梳，随意扎了一把，用根红绳绑着，垂在脑后。耳垂上挂了两颗珠子，一晃一晃的。

她长得很漂亮。眉毛浓黑，眼睛亮得像点了灯，鼻梁挺直，嘴唇微微翘着，好像随时都在笑。皮肤透着粉。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火。

少女手里捏着一朵粉红绢花，她嫌俗气，往婆子手里一塞，要了个素净的。转身就走，步子大，裙子飘起来。

她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摊主是老婆婆。她指着个小猴子问价，五文。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摊板上，笑嘻嘻的。老婆婆把糖人递给她。她举着糖猴子对着日头看，咔嚓一口咬掉猴头，嚼得嘎嘣响。

旁边一个小女孩看呆了，她蹲下来递过去，小女孩不敢接。她自己吃完了，舔舔手指头，站起来又走。

又走到卖脂粉的摊子前弯腰闻闻，摇摇头。走到卖扇子的摊子前，唰地甩开一把折扇，扇两下嫌风小，啪地合上丢回去。卖布的要给她扯绸子，她笑着说今天没带够钱，摆摆手走了。

许是逛累了，少女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里安静下来，集市的声音远远地闷在墙外头，像隔了一层布。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地上有积水和烂菜叶子。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

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衣裳暗沉，半靠在墙上，捂着一条胳膊。指缝间有黑红色的东西往下淌——是血。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呼吸很重，像忍了很久。

她没有叫，也没有转身跑。

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蹲下来，歪着头去瞧他的脸。

“你没死啊。”一声惊呼过后，漂亮的少女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