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对无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续下去。陈望心想,他话是不是说重了?
一片静默中有人打破了沉寂:是一姐;
“检测到室内负向情绪浓度超标,建议播放音乐放松精神——”
数猪雅乐缓缓流淌起来。
……陈望的眉心狠狠抽了抽,“关掉。”
“陈先生,但我的数据库显示,音乐疗法对缓解——”
“关掉。”
一姐悻悻噤声,但从仍然活跃的光波看来,ai小姐对哪里都好的陈先生依旧流俗的品味感到遗憾。
钱逾被这一通插科打诨搅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那种灭顶的恐惧和极致的愤怒反而被冲淡了一些;
凉风掀起窗帘登堂入室,陈望脸上那点血色渐渐消退。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像是冰面下掠过的一尾游鱼;
他依旧轻轻搭上钱逾的肩膀:
“别怕多多,我会带你一起走。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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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起,钱逾紧了紧眉头。
一姐怎么不拉好窗帘......
手下的触感好像是一具温热的躯体,钱逾惊醒:这不是他房间!
药物里的助眠成分很有效,陈望卧在一旁呼吸平稳。钱逾顺着漏进来的光线勾勒他的轮廓,一时将云波诡谲都抛在了脑后;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要躺小沙发上时被陈望一把拽了回来。陈望说窗边凉让他睡里面,他则坚持不从——
最后关头两人各退一步,陈望率先上床在里侧躺下。开玩笑,不然等他睡着了陈望从他身上跨过去吗?
熄灯后两人数着彼此的呼吸没有任何交流。钱逾还在胡思乱想,陈望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先一步进入梦乡;北区、剧情、安全局、五天时限,纠缠着钱逾脑神经的所有线团都在绵长的呼吸中奇异地退潮,只留下陈望几近透明的脸庞和那句轻声安抚。
淡淡的香味从身旁传来,是一姐采购的沐浴液的味道;和他一样的味道。
别怕,一起。
钱逾就这样坠入了令人安心的黑暗。
——然后手搭在陈望腰上醒来。
钱逾猛地缩回手,为自己的强盗睡姿深深忏悔:明明是两米多宽、绰绰有余的双人床,钱少爷横七竖八的四肢却摊开了至少一米七,整个人还可疑地往里位移了一段;而陈望挤在剩下不到30cm宽的有限空间里安然沉睡,连被钱少爷当成了抱枕也无知无觉。
......他怎么就对别人的床有这么大占有欲!
两声电流音闪过,一姐在短暂前摇后出场:“早安少总,您的臂展很出众。”
钱逾弹起来就要关掉权限,在想起陈望还没醒时及时顿在了半空。他轻手轻脚搬动着四肢想下床,扭头却对上了那双不知睁开了多久的眼睛。
陈望端详他半晌:“好梦?”
“......还行。”钱逾推开被子。说来奇怪,他本来以为自己肯定会睡得不好,但清风过处一夜无梦,好像连世界意识都没冒出来恐吓他;
等等,钱逾顿住。那团丑东西没来?
——那是不是说明剧情还在可控范围内!
钱逾被抽走的精神气又返航了,他抖擞跃下床铺:男配还有一堆KPI没完成,未免剧情崩盘,世界意识断不可能放他殉职;短短一天内剧情被爆炸式触发而世界意识毫无动静,那或许只能说明——在原书的走向里他本来就应该和陈望一起离开中央区。
那就走,钱逾心想。这个世界的主宰他都见识过了,区区安全局和北区那群人还能威胁到他?
陈望对钱逾的调理速度有些意外,仅仅过了一个晚上,笼罩在钱逾头上的阴云好像就散去了一些。昨晚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已经消失了,虽然面色仍然有些凝重,但若有若无的几丝笑意又回到了常常上挑的嘴角:不知道又在憋着什么坏。
他对此倒是乐见其成;还是这样更可爱。
钱逾在颅内将未曾谋面的仇人全部套上麻袋暴揍了一通,抬头对上陈望的视线:“我可以共享一下进度吗,你打算怎么走?”
“之前打算从你家搞艘星舰,但现在应该不可行了,”陈望沉吟,“既然安全局要对你下手,星港那边应该也会有所防备。”
钱逾:“走陆路,先去副城再偷渡离开呢?”
“副城虽然能从小港口出境,但那边多是福利院、收容所、终养所和再安置中心,”陈望道,“即使用易容剂我们两个也还是明显格格不入。而且从主城到副城港口不能跃迁,悬浮车最快需要六小时。六个小时,足够中央区反应过来了。”
钱逾咬牙:“要不我们分头,你带着我不好行动——”
“我说过我会带你走,”陈望打断他,“跟着我,别自己乱跑。”
钱逾乖乖闭嘴。
“陈先生,那您还会带我吗?”一姐踊跃参与讨论,“您只带少总我也理解,没事的,真的。”
“......”陈望无奈,“不是给你开过植入权限了吗?不带你带谁?”
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走中央星港,星舰我有其他办法。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在警员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还得确保他们不会很快发现。”
随着他的话音房间里再度沉默下来,钱逾努力思考着可行方案:谢梧提到的三分钟换岗窗口期,也许可以找机会操作一下;但三分钟还是太紧迫,陈望也许可以全身而退,他却对自己什么水平心知肚明。况且——
梧姐已经冒着风险通风报信了一次,如果他从钱宅消失,谢梧肯定要被问责。
陈望跟他想到了一块儿:“我们最好能趁外出的时候逃走,这样对谢警督的影响比较小。”
从外面......那在人流密度大的地方成功率会比较高。还有什么办法呢?
钱逾一边思考一边叠被子,一本配色夺目的土味宣传册却突然掉了出来。
他动作一凝,伸手把册子拿了起来。陈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若有所悟;
“也许,”钱逾翻到最后一页,“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