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系统依然兢兢业业运转着保持最恰当的室温，钱逾却感觉背上一阵发冷。

他压低声音：“你是说......北区幕后的黑手，跟要你命那群人有关？”

“不好说，”陈望不置可否，“你不觉得这种破坏通讯、人为制造真空的手段很眼熟吗？”

钱逾屏息，三号高架事故！

“有一种技术能够释放特殊物质吸引电子附着，等信号穿过这片大密度介质时，路径和速度都会受影响而发生紊乱，最后像陷进沼泽一样彻底迷失；”

“你知道为什么星港连航道都关停了吗？”陈望耸耸肩，“因为这种物质一经释放会同步形成空间干扰场，通过改变局部时空的曲率扭曲跃迁坐标—— 就好比你把一张画着坐标的纸揉皱，纸上的坐标就会 “移位”；宇宙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按原来的坐标找，自然找不到地方，这也是北区有恃无恐不怕中央发兵讨伐的原因。”

“北区方向确实探测到了异常高频的能量波，”他顿了顿，“我确认过了。”

钱逾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这种物质的？”

“......我吗？”陈望扯了扯嘴角，“三个月前在南α见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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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梧靠在沙发上，面色冷峻。

便衣呈上一个圆球形物体，是刚刚在钱家门外截获的记录仪；另有两个伪装成保洁试图混入钱宅的记者被发现，正被扣在车上等候处置。

女警督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根，“销毁，那两意图妨碍警署公务的记者带回去拘留一晚上，老实了再放回去；给所属社发公开警告函，禁止媒体接触重点监控对象。”

便衣肃然应是后退下。谢梧烦躁地敲着终端，听见孜孜不倦的消息提示音脑袋更疼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谢桐那小子在骚扰她。如果是平时那种小打小闹就由着谢桐了，但这回——

她皱了皱眉，钱家这趟水有点深。

钱芬就算要拥立北区也不可能毫无后手，更别说她唯一的儿子还留在中央区。但事发至今，议会、军部、安全局......几方在对北区的措施上一致态度暧昧，反而是针对钱逾的协查令先下发到了警署——这不像是钱家有预谋的反叛。

光屏被一分为二，左侧监控画面中一切如常；正对卧房窗口的镜头中，只有窗帘被路过的夜风微微掀动。抬头看去，那间房将将卡在了视线死角，只能看见新来的实习警在门前来回踱步。

谢梧叹了口气切回软件打算去应付谢桐，眼神却突然凝在了置顶一条讯息上：

“重点监控对象值守安排变更，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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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尽头卧房内，两人一站一坐。

钱逾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看见陈望脸上闪过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一阵凉风顺着窗缝钻进来，陈望小幅度颤了一下。

钱逾看着对方单薄的肩背一阵懊悔，不该多嘴的。

他转移话题：“那现在该怎么办？我妈被困在北区我又被困在这里，没法求助也无处运作；”

钱逾本来稍稍平静的心绪又开始起伏：“这次来的是梧姐，应该也是她争取过的结果。但梧姐最多能保我暂时安全，我妈又怎么办，她肯定是被胁迫的——”

“我会找机会去北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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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钱逾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说我会找机会去北β，”陈望耐心重复，“北区星群之间的通道还没中断，β-1是中转站，一定有航道去其他两个星群。”

“之前我说过，阿姨应该落地不久就签了文件。此次出行属于私人行程，阿姨出门也带了保镖，除了北α接待方和身边的人，不会有第三方知道钱董事长会现身北区；而那纸独立声明把钱家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又卡着点发布，像是早就知道行程，并计划好了要把钱家一起拉下水，甚至这场商业会谈一开始就是请君入瓮的幌子。”

“你是说......索恩家？！”

钱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兰斯特他不可能——就算是他哥，兰斯特也绝对不会同意——”

“艾利克一直是一位目的明确的野心家，”陈望不置可否，“平民出身能达到当初中央区议员的高度，我从来没怀疑过他的手腕和魄力。说实话我之前就不是很喜欢跟他打交道；“

”这位先生待人永远挑不出错处，别管是副城收容所的乞儿还是主城最高不可攀的权贵，在他眼里只是平等的政绩和垫脚石。站在艾利克对面，即使他态度再谦和皮囊再完美，都总感觉正在被他算计。”

“我不觉得这样的人会因为那点兄弟之情就放弃钱家这么有份量的筹码。况且，无意冒犯，”陈望稍顿，“在利益面前，少有人会顾念旧情。如果有，那也是因为利益不够到位。”

钱逾喉间发紧，“......你是说兰斯特是帮凶？”

“你要我陈述事实的话，他确实是索恩家所有裨益的共同受惠人。”

钱逾不愿再深想。他喉结滑动了几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航道关停了，你要怎么去？”

“给我艘星舰。我不受监控行动自由，很容易就能找个由头离开钱宅。钱家在星港应该还停着私人星舰吧？你把通行密令告诉我，避过耳目混进去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离港许可我自有办法。”陈望淡淡，“到时可能得麻烦你在这边打一下掩护，说我跟你吵架被气走了也好，反正咬死我没离开中央区，安全局跟警署没有理由查我行踪。”

“但你......你去很危险，一旦被发现那群人随时可能对你下手，你不需要为了钱家这样——”

“我从来不怕危险。”陈望打断他。

“北区也有我的人，不止为了阿姨，我也有其他必须去的理由，”陈望挑起嘴角，“既然发现了贼窝，就去会会胆敢让我不痛快的耗子。”

钱逾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他干张了张嘴想劝陈望，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想说他也去，却清楚自己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废物少爷只会把陈望的后腿拖出一米八长。

钱逾心下茫然，为什么会这样？

陈望、钱芬、乃至谢梧，所有人都把他好好地保护在钱宅，任外间血雨腥风，反正都打不到钱少爷身上；他要吃的那点苦头无非就是被24小时贴身监控，甚至还没被完全限制行动自由。

他只需要等待，等钱芬自己在北α周旋开来，等陈望只身破开北区所有暗流迷障；或者等一切尘埃落定，是成是败谢梧她们都总会把他给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