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在原地，内心是崩溃的。

“还看什么看？快回座位坐好！”陈老师催促道。

夏雨沫艰难地开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老师，我……坐哪儿？”

陈老师被她气笑了，指了指陈恒煊旁边的空位：“你还想坐哪儿？坐我讲台上吗？”

教室里又是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夏雨沫认命了。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走到那个唯一的空座位旁，将书包从肩上取下，用力掼在了椅子上，动作幅度之大，书包带差点扫到旁边那人的脑袋。

陈恒煊偏头躲了一下，随即扬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压低声音道：

“哟，同桌。”他尾音微微上扬，“脾气还挺大？”

夏雨沫斜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陈恒煊学着她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声音却慢悠悠、软绵绵的：“滚～” 和她那又快又硬的”成了鲜明对比。

夏雨沫捏起拳头，作势要揍他。陈恒煊立刻配合地往后一缩，抬手做防御状，眼里却还是带着笑。

前桌的张瑾听到动静，回过头敲了敲陈恒煊的桌子：“煊哥，放学去不去网吧？新开了家，机子贼溜。”

陈恒煊懒洋洋地向后靠进椅背，翘起二郎腿，一副大爷样：“这个啊……看看吧。”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看看吧”基本等于“看心情，大概率不去”。

他伸手在书桌里掏了掏，摸出两包独立包装的小饼干，递到夏雨沫眼前，晃了晃：“同桌，吃不吃零食？”

夏雨沫本想硬气地不理他，但薯片的香气似乎还残留在嘴里，肚子也不合时宜地轻响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眼包装，暴力地一把抢过，嘴硬道：“哼，算你还有点良知……勉强算半个人吧。”

陈恒煊：“……”

夏雨沫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撕开饼干包装，咔嚓咔嚓地嚼着，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问：“唉，对了。”

陈恒煊侧过头看她，嘴角噙着笑：“怎么？怕我下毒啊？”

“那倒不是。”夏雨沫咽下饼干，终于问出了从上午憋到现在的问题，“你上午守在后门那儿干嘛？专门堵我？”

“哦——这个啊。”陈恒煊故意拉长了声音，吊着她的胃口。

夏雨沫不耐烦地又塞了块饼干，咬得嘎嘣响，催促道：“嗯，快说。”语气里的急躁毫不掩饰。

“这个嘛——”陈恒煊继续卖关子。

夏雨沫耐心告罄，抬手就不轻不重地捶了他手臂一下。这次可不是假装，是真打了。

前桌的张瑾正好回头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在他印象里，别人见到陈恒煊多半是绕着走，头一回见这么“勇”的，直接上手。

佩服，实在是佩服。

“嘶——疼啊！”陈恒煊捂住手臂，龇牙咧嘴，“没大没小，敢打你煊哥？”

“说不说？”夏雨沫扬起拳头，作势又要打。

陈恒煊赶紧抬手挡住，连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他揉了揉胳膊，这才道出实情，“确实是老谭叫我去倒垃圾，顺便看看后门有没有人溜进来。”

老谭是向阳三中的教导主任，主抓卫生和仪容仪表，人送外号“谭sir”。

夏雨沫“啧”了一声，满脸嫌弃：“真倒霉，这都能碰上你。”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仿佛在空气中形成了小型彩虹。底下的同学们则姿态各异，课桌下传来窣窣窣的细微声响，偷看小说的、传纸条的、在课本上涂鸦的。

新学期伊始，心似乎还散在暑假的余温里。

夏天是真的过去了。

窗外的梧桐树叶，边缘已悄悄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枯黄，蝉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拼了命地嘶鸣，那声音混在燥热的空气里，搅得人心头烦乱。

前桌的张瑾忽然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当，手臂往后一伸，迅速将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放到夏雨沫桌上，还对她眨了眨眼，用口型示意：“给你的。”

夏雨沫疑惑地打开，上面是几行略显潦草但透着兴奋的字：

「同学，你长得好好看啊！名字也好好玩，夏雨沫，下雨天，哈哈哈。」

她脸颊微微发热，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

毕竟开学第一天就被夸，感觉不坏。

然而，这抹小小的欢喜还没维持三秒，旁边就传来一道不紧不慢却足以让半个教室听清的声音。

陈恒煊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盯着纸条，直接把最后一句念了出来，语调平平，却莫名刺耳：“‘真的好好看啊’——”

夏雨沫猛地扭头瞪他，想抢回纸条，他却已抬高声音，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却极具嘲讽的语气评价道：

“就她？张瑾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使？没看见她脸上那几颗新痘？一个暑假野成什么样了，黑得跟从煤堆里捞出来似的，哈哈哈。”

“陈恒煊！”夏雨沫瞬间炸了，压低声音怒道，“你以为你多好看？天天不是抽烟就是泡网吧，牙黄得跟什么似的，黑眼圈重得快赶上国宝了！不对，国宝比你可爱多了！”

“那也总比你好。”陈恒煊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小矮子，站起来还没到我肩膀吧？”

“你！”夏雨沫气得想拍桌子，强忍着，“男生女生发育能一样比？你长个儿不长脑子的？”

夹在中间的张瑾，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转回了身。

这纸条传的，好像惹祸了。

就在这时——

一声破空轻响。

一截白色粉笔头精准地命中陈恒煊的额头，力道不轻，发出脆响。

“嗷！”陈恒煊痛呼一声，捂住额头。

讲台上，班主任陈老师脸色铁青，手中的木制戒尺重重拍在铁皮讲台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教室一静，连后排打瞌睡的同学都一个激灵吓醒了。

“陈恒煊！夏雨沫！”陈老师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你们两个——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立刻！马上！”

在全班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两人灰溜溜地拿起课本，一前一后往教室后面走。

经过陈恒煊身边时，夏雨沫心里那口气还没顺，趁他不注意，故意狠狠一脚踩在他的白色球鞋上，用了十成力，鞋面上顿时多了个灰扑扑的脚印。动作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就是故意的。

陈恒煊脚下一顿，吃痛地皱了下眉，但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嘴或者瞪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沉默地走到后排墙边站定。

夏雨沫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这次好像真有点生气了？

班上不少同学，尤其是那些平时就爱看热闹的，都偷偷扭过头，想看看这对活宝同桌罚站的窘样，顺便欣赏一下陈恒煊难得吃瘪的表情。

然而，当陈恒煊缓缓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些窥视的视线时，那些好奇的脑袋又都齐刷刷地转了回去。

教室后面，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并排站着，以及讲台上老师重新响起讲课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