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到底从哪里挖到这么个宝贝徒弟的?”
江飞背靠着假山石,随手薅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
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戒着草丛外动静,边含混不清地与头顶,盘腿闭目老神在在,于树桠间打坐的老道闲聊。
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自今日见面起就让自个吃瘪不断的小丫头,还真算是有两把刷子。
也不知师出何门?
惯使暗器的,蜀州唐门?还是岭南巫蛊一系?
不过,说起来,他自出江湖以来遇到的诸般人物中,胆敢在敌人心腹之地耍这种花招,且还敢亲力亲为以身入局的做派秉性,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两三个。
那一个个的真非寻常庸碌之辈,个顶个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狠角色。
也不知他们是否有什么渊源?
江飞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儿了。
嘶,这般人物,自己还是少招惹的好。做完这趟镖,拿了尾款,就立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江飞虽没打算只用这一句半嘲半捧的探问,就摸清装神弄鬼的牛鼻子老道与这不知来路的小丫头都是什么底细。
但没想到,树上那位竟完全无视了他,等了这半天竟连是哼都没哼一声!
他等的心焦,又被无视的恼火,正要发作。
一阵午后的暖风吹过,带来他们身后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响动,并清脆如银铃般的少女嗓音。
这是开始问了?
一念及此,江飞瞬间没了找茬的心思,只全神贯注竖起耳朵,以期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石婵为了说话时能看清对面表情,略犹豫后到底将粽子般被五花大绑扔在树下的郡守扶起身来,靠坐在树干下。
“喂,这位大人,我有些话想告诉你。但再次之前,你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开门见山的道明来意,石婵不等人回应已自顾自的继续。
“如果日后,我是说如果啊,日后你治下的州府或村镇里有宵小趁乱屠城,你会怎么做?”
“或者,以你对乾州的军政了解,郡守大人觉得,会有人敢来攻城略地,抢粮,屠杀百姓吗?”
“又或者,乾州有什么可以被旁人觊觎,非要被侵占的缘由?”
石婵边想边说,尽量将心中一直以来的担忧,和梦中所见,言简意赅的形容表达成这位郡守能听懂,能接受的话。
可谁知,她边说变眼看着郡守从最初还垂头丧气,渐渐随着她越问越多后,那一双绿豆眼就暗地里骨碌碌偷偷往四处乱瞟。
都不用猜,对方这是全没把她放在眼里了。
甚至别说认真去听她说话,眼下连担心会对他有所不利乃至性命之忧的顾虑怕是都没了。
见状,石婵在心底暗叹一声。
她很清楚,也许用暴力手段能让对方态度认真些,甚至能撬开他的嘴。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依今日她的所闻所见,就算暴揍一顿眼前的胖子,怕也无法得到她真正想要的答案。
只因从进门到眼下这一刻,这位郡守大人口中是半分民生之事都不曾提过。除了吃喝享乐与贪生怕死,就是担心他的官运与官声。
如此尸位素餐的蠹虫,就算他的治下真有什么天灾人祸,怕也是第一个望风而逃的胆小鬼。
其实,这样的人或说官,她跟着老爹见了不少。尤其田间地头,县衙里的胥吏尤为普遍。
没想到,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父母官竟然也有如此懒政怠惰,急功近利的小人。
这般汲汲营营的小人,就算被逼死,在政务或民情上怕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那,就这么算了?
可她已经花费如此多时间精力,更是搅得家里家外都鸡犬不宁,尤其眼下更担了一个挟持朝廷命官的罪名……
难道真就如此一走了之了?
石婵一瞬间怔愣原地,彻底茫然了。
但不等她想出对策,做出决断,身后草丛一阵急促窸窣声传来,彻底打断了她的思路,及她与郡守间还算平和安定的氛围。
“小丫头,没工夫给你磨蹭细问这狗官了。”
江飞匆匆撂下这句话的瞬间,胖郡守比石婵的反应还快,转头边往树后蹭,边深吸一口气要做最后垂死挣扎。
好在,江飞冲石婵说话时,早有准备。
胖郡守的嘴才张开,一枚石子已正中其额角,瞬间将人打晕过去。
“你这,是有人追过来了吗?”
石婵虽心中有数,却没想到自己不过前后几句话的工夫,郡守府的人竟动作如此之快,已经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江飞匆忙间只顾得上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就与她擦肩而过,扛起地上五花大绑的郡守,闪赚腾挪飞奔而去。
不过眨眼间,石婵竟已在密林里看不到他的踪影了。
“这……”
这人不会以身犯险,要用自身为饵,替他们安全逃跑打掩护吧?
“他说,要给那狗官寻个好地方,让他自个去尝尝那些久无人问津的精心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