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不是上官又或吏部高官的人,追问治下如何,自个又是如何应对的。
此刻,他只觉荒谬已极。
若不是念着对方略通些术数,并游走于三教九流之间颇有些名望,轻易处置于他运势与官声十分不利。
他这会儿怕早已冷哼一声,一声令下将这几个不敬之徒扔到大牢里自生自灭了。
“呵。”
一声冷笑,郡守后仰靠向椅背,态度散漫地开口道。
“老神仙为何有此一问啊?且若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这屋里除了石婵这一个阅历尚浅,冒冒失失的人外,就没一个不是人精的。
且眼下,连一直有些摸不清状况的某人,都察觉到这话连带此间氛围的不对劲。哪里还会有人想去接郡守这一句看似是反问,实则更像示威与警告的话?
正当石婵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频频看向自个那便宜师父时,身前忽悠一阵风迎面吹来。
可明明,她身后才是一片绿意的窗外……
不等再多细想,石婵抬起的目光已被身前蓦地晃过的那一抹银白色的亮光镇住。
这,这就要动刀了?
不是,先不提为什么,只说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就在石婵惊得怔愣当场时,一声更冷的玩世不恭冷笑,自她身前高了半头的背影传来。
“呵,好个狗官!果然和小爷曾见过听说的那些都是一丘之貉。眼下小爷既然有缘遇到,不顺手做些什么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机会?”
石婵倒吸一口凉气。
比之自己即将卷入刺杀朝廷命官的重大凶案中,又或这事可能会给自己和家里人带来的麻烦,她此刻脑中最先冒出来的却是——
若这位郡守在任上被杀了,下一个能执掌苍山下辖数千里地的大官儿,什么时候能来接任?
甚至会不会把人都吓得不敢来了?
她听老爹和娘闲聊时说起过,在她还没出生前的岭南,就有这样的州县。盘踞当地的山匪杀了知府,以至十数年当地都没人敢去上任,全靠本地吏员衙役和驻军撑过来的。
又或者,她梦中的情况,就是因为眼前这两位的其中之一,顺手又或看不惯真动手宰了郡守,这才导致不久后的那场天灾人祸?
一瞬之间,石婵脑中也不知转过多少念头,但最后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念——眼下她即身处此地,就不能就这么听之任之。
起码,她该做的事,该问的话,要做到问出口且得到答案!
一念及此,石婵狠狠一咬牙。
迅速跨前一步,一抬手,猛按住身前人的肩膀。
“等等,我有两句话要问,你先把……”
才被拍中肩膀时,江飞还没太当回事。但听话听音儿,才不过刚听过半句后,他已一个头两个大。整个人更是犹如一只已沾了火星儿的火药桶般,随时就在爆炸的边缘。
他自闯荡江湖以来,最烦的就是做事时被人拖后腿。
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门外不仅有人把守,此刻还正身处敌人大本营。兼之若事情败露,且不提杀不杀得了狗官,但凡打草惊蛇,引来旁人,逃生时还要带着个拖油瓶……
因此不等听完后半句,他已语气不善地磨着牙低声冷喝道。
“闭嘴!若坏了事,别怪我之后见死不,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