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着，转过身从那棵枇杷树下离去，穿过院落，头也不回地进了池家别墅。

次日早，雀鸣将她唤醒，二楼卧室中的人儿睁开眼睛。

耳里传进人声，她掀被下床，拉开窗纱往外看。

好巧不巧，隔壁院子里来了个漂亮姐姐。

这个姐姐有点眼熟，似乎最近总跟陆昊一同过来做客。

池羽茉陡然就联想起路森最近的反常，以及这一年来，一次比一次加深的戒断举止。

唰一下，她合上窗帘。

下楼，阿姨已准备好一桌早餐，见她来忙递碗筷，说道：“隔壁好像来客了。”

池羽茉低着脸喝粥，闷闷嗯了一声。

她终于静下心来，认真回想这一年以来哥哥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总在各种场合下意识地贴近他，渴求着哪怕最浅的肢体接触，甚至只是触碰到他外套的一角都能让她彻底平静。

十几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种依赖，但在旁人眼中，这一切真的正常吗。

就像林屿昨天所说，这根本就是病态。

这些念头，从前不是没有过，可她从出生起就拥有了哥哥，就像陆昊陆璇两兄妹成日打闹一般，她天真地以为，她与路森也是如此。

然而事实是，他们不同。

陆家那两个是有着血脉羁绊的亲兄妹，而她与路森不过是一方有了异性，就会将另一方弃如敝履的塑料兄妹。

一双眸子抬起：“祁阿姨，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阿姨和蔼看她：“什么？”

阿姨已为池家服务多年，知晓所有事情，于是池羽茉直接开口：“我跟哥哥之间的关系，会妨碍他交女朋友吗？”

祁阿姨目光瞟向门外：“阿森谈女朋友了？”

少女眼睫垂落下去，筷尖无力触碰着碗里的青豆：“我不知道。”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频繁地要求与她保持距离。

“哥哥谈女朋友，你不替他高兴吗？”阿姨碰了碰她的胳膊。

“啊？”池羽茉茫然抬起头，“我…我没有不高兴啊。”

语毕才发现自己答非所问。

阿姨问的是她有没有替哥哥开心，而她回答的却是，哥哥恋爱了自己心里高不高兴。

两者角度大相径庭。

她这才明白刚才心中症结所在。

…不行，她要去确认。

两家只隔了几步路，很快，她走进隔壁路家客厅。

陆昊正坐在边侧的沙发上，撇头朝门口一望：“茉茉来了。”

嗯一声应答，她的视线落在沙发中央。

路森正与那个姐姐坐在一起打游戏。

陆昊示意她坐，并附身凑过来低低问了一句：“怎么样，般配吧？”

池羽茉小声说道：“陆昊哥，她是？”

陆昊撇撇嘴：“你就说配不配。”

“嗯嗯。”她胡乱应答着，“所以他们是在交往吗？”

陆昊手一摆：“人家已经表白了。”

池羽茉怔住。

一局结束，漂亮的姐姐兴奋不已，大赞路森技术了得。

路森笑了笑，转过脸，发现陆昊旁边还坐着个池羽茉。

他抬眉淡声问：“作业都写完了？”

陆昊立即嘘他：“去去去，放暑假写什么作业。”说罢还转过头来安慰池羽茉，“别理他，玩一会儿不碍事。”

撵人之意如此明显，任凭内心再怎么喜欢哥哥也是有自尊和底线的。

窗外天色愈发暗沉，积雨云越堆越厚，沉重如此刻的心情。

沙发上的女孩终究还是站了起来：“我回去写作业了。”

她回到书桌前的时间是早间九点，六十分钟后，时针指向了十。

她告诉自己，要从这个阴霾里走出来。

诚然，路森身高腿长有腹肌，她对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心动，但……

不让贴就不让贴罢，追她的人都排到了南极。

人家林屿长得不帅吗，还是说学生会长许斯衡没有才华？

篮球队长沈泽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几个明里暗里都向她表露过心意，只不过从前脑子里只有哥哥，自动忽略了其他人。

现在想想，那些男生除了胸肌没路森大之外，哪一个不是貌美如花宜室宜家？

她又不是非得在路森这一棵树上吊死。

十六岁女孩的心思，犹如初夏的第一场雨，来的迅疾去的也快，她很快将那一页翻篇，步入自己的轨道。

后来路森出国留学，两人之间又隔开了山海，从此再无逾矩亲昵，直至今日的客套疏离。

*

“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你哥发火了。”洗完澡的辛蕊掀开被子钻入，两个女孩躺在柔软宽大的床铺中聊天。

池羽茉轻嗯了一声。

“你还在生气？”辛蕊侧过来看她。

“没什么好气的，他一直这样。”

“这人就这么热衷给人当爹啊？”

身畔人没作声，算是默认。毕竟父母常年不着家，她从婴儿时期起就被隔壁渴望生女儿却没能生到女儿的路太太抱过去养，路森于她而言，本就如父如兄。

闺蜜摸摸她：“算了算了，睡吧。”

池羽茉笑笑：“轮不到我生气，说不定上次的事情他还没原谅我呢。”

“你想多了，大男人哪会那么记仇。”辛蕊安慰道。

池羽茉已经抬手拿起灯控器：“不管了，睡吧，你明天还有拍摄任务呢。”

“嗯嗯，关灯吧。”

按键一声轻响，房中陷入寂静。

池羽茉背过身去，拢被角，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