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自小玩在一块的兄弟随即嚷嚷:“受够你了,都成年了还需要看护?要是陆璇这样我早揍她了。”
路森敛眉:“找我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喝一杯呗,衡山路,来不来?”
路森思考一瞬,对那头道:“去不了,她一个小时结束,之后还要送回学校。”
电话里“嘶”的一声:“这么喜欢带孩子怎么不干脆自己生一个。”
路森:“少废话。”
那头有的是话堵他:“哦,忘了,妹控根本找不着对象。不是我说啊,像你这种资本大佬,安排司机助理去送送不就行了,再不济叫个滴滴带娃呢,非得上赶着亲自接送?”
后排男人抬了抬唇,对着电话那端回应:“你们先玩,我晚点到。”
*
诊疗室内光线柔和,窗边摆放着一张半躺式疗愈躺椅,供患者以最放松的姿态,接受心理干预。
主治医生杨益自池羽茉幼年起便为她施治,一晃多年,两人间早已如母如姊。
在确认过近两月的情绪状态和睡眠状况之后,她如常问道:“应激情况还是时有发生吗?”
池羽茉轻轻点了点头。
杨益抚摸少女额前的发丝,口吻温柔:“严重吗?”
“不算严重。”池羽茉摇头,顿了顿,又抬起晶亮的眼睛看向医生,“最近我冲动踢人了。”
“是没有缘由的偶发事件,还是具备前因后果的自然事件?”
池羽茉:“当然有原因,我误以为他断了我的资源。”
杨益低头做笔录,边写边微笑道:“那就不能归属于情绪问题了,还有其他事情发生吗?”
池羽茉努力想了想:“没了。”
合起记录册,杨益伸手点开轻音乐:“那十分钟冥想之后,我们再做心得交流。”
池羽茉道好,随后仰面闭目,按照流程进入冥空。
眸子阖上了又打开,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抬起脸:“杨医生可以借我纸笔么,我今天忘带了。”
杨益随手抽了张干净纸,连同笔一起递了过去:“你要书写?”
池羽茉讪笑:“我想跟对方道歉。”
医生面色温和:“主动是好事。”
女孩微微一赧:“不知道他会不会嫌我幼稚。”
杨益:“如果两人之间始终以同一种方式沟通,说明此举本就适配彼此,不必担心。”
“嗯,好。”池羽茉乖巧应道。
一封诚恳的致歉信写得端端正正,结束问疗后,池羽茉揣着那张纸条再次坐回车里。
驶往学校的途中,她趁路森不备,将折成小方块的纸片飞速塞入了后排中央扶手。
一路,路森都毫无察觉。
抵达传媒大学,池羽茉安然下车,进了校门。
目视那束纤小的背影离开仿佛是一件镌刻进骨血的事,路森看着她逐渐消失后才转身回座。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扶手中央多出来一叠方块纸。
他捻起,将之展开。
字如其人,清隽秀丽。
素白纸面上,一腔诚意扑面而来:
哥哥,对不起。
我不该行事浮躁,不存耐心,更不应该踢人。
请你原谅。
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并会努力珍惜公司给我的机会。
再次对不起。
池羽茉。
车外流光阑珊,透过窗玻淌过男人冷毅面庞。
车内还余萦她身上那股半甜半淡的茉莉香味。
一时,他哑然失笑。
有些年头了,她不再称他为哥,只唤路森,进公司后更是改为了陌生疏离的路总,想再听她甜甜的叫声哥难比登天。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在某些特定场合,她会放低姿态,好声好气地叫哥哥。
就比如现在,她自觉犯了错误。
前排袁叔透过后视镜察觉自家老板心情陡然转好,就连车内的气流也立时变得流畅起来。
“路总,那现在是去?”
将那张素纸折回,放进西服内侧口袋里,路森抬首吩咐:“衡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