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弥秋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额发披拂下来遮去目光,长长的睫毛投下的影子在脸颊上颤抖,他叹了口气,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好的,那我们就走吧,我们可以离他们远远的。”
黎且也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终于掠过这个话题了。
“你吃完了吗?我把东西拿回厨房。”他站起来收拾餐具,准备趁机溜走。
这时简弥秋忽然抓住他的手。
黎且停下动作,看向简弥秋的侧脸。简弥秋抬头仰视他,眼睛里似乎有光芒闪烁,目光也比以往更加温柔和真挚。
“其实我也不想你和祝燐有任何接触。”他攥紧黎且的手指,“他救了我一命,但这是我跟他之前的事,答应我,别因为我去见他,也不要替我还任何人情,你就这样呆在我身边,好吗?”
“我答应你。”
简弥秋轻轻一笑。
黎且端起餐盘走出房间。
房门被关上,简弥秋瞬间敛住笑容,眼神也一下子黯淡。
他靠在沙发上,用一只手掩住脸,肩膀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黎且用的是“不能”,不是“不想”。他送给黎且的项链好像也没在脖子上看见。
深沉的忧惧咬啮着他的心,口头承诺没有半点用处,他到底该拿黎且怎么办……
厨房里,黎且放下餐盘,他洗了洗手,又看了看刚刚简弥秋抓住的那只手掌。
刚才简弥秋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房间里很温暖。
他走到窗边,窗外白雪飘飘,打着旋儿飞舞在寒冷的空气里,宛如一声声低吟叹息。
冬天是个残酷的季节,虽然他喜欢下雨,但他一点都不喜欢雨滴凝结成的白雪。
雪太白太冷,还跟他的头发颜色一样,让他感觉自己稍有不慎就会消失,消失在这个苍白残酷、空寂荒凉的世界。
季节推移,瞬息万变,他们从一个家搬到另一个家,身边的人也从一个换成另一个。黎且很清楚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留在简弥秋身边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是他刚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内心的迷惘和恐惧驱使他短暂停留。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难测、千变万化,一段关系的结束意味着另一段关系的开始,他不能一直留在简弥秋身边,不能一直扼杀简弥秋和他人建立联系的可能性。
黎且打开窗户,雪花飘了进来,他摊开手掌,雪花在掌心融化的速度很慢,简弥秋的手渡过来的温热已经消失,他的身体已经又变得冰冷了。
简弥秋是不是喜欢他?
刚才简弥秋看他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曾经有无数人对他露出过这种渴望的目光,他承受了这种注视,但无法给予回应,必须尽快抽身离去,对待祝燐如此,对待简弥秋也是同样。
如果他是一片风筝,放风筝的人就是简弥秋。以前他在天空飞得稳稳当当,飞得距离刚刚好,但现在心乱了,动作乱了,线也乱了套,线在弯曲,风筝在摇晃下坠,人在死死盯着,距离越来越近,线渐渐缠住了简弥秋,很快也会缠住他自己。
黎且捻了捻指尖的雪花,轻轻叹了口气。是时候离开了。
如今已经送走了不少变态Alpha,消除了许多潜在威胁,简弥秋看起来也不像原著那么纯良天真了。接下来找个合适的机会就离开简弥秋,重新变回一个自由自在、四处流浪的吸血鬼吧。
下午,祝烜赶到了约定的酒店,在这里见到了萧登。
萧登身后的两个保镖拖着遍体鳞伤、意识模糊的祝燐。
之前在山里逃跑被逮住,祝燐又被锁起来狠狠毒打了一顿,反正他是Alpha也不是Omega,那些绑匪也丝毫没有对他怜香惜玉的意思。
更别提祝燐那晚还把他们十几个兄弟打成重伤,他们为了报仇,也不顾萧登的命令,各种武器都朝祝燐身上招呼,把他打得浑身是血。
后来萧登派人找回祝燐,又给祝燐进行了急救,免得祝燐丢掉性命。
祝烜身后的保镖也抱着穿着裙子的白涅。
双方交换了人质,看着怀里和白月光一模一样的白涅,萧登轻轻抚摸他的脸,禁不住老泪纵横,喉咙哽咽。
“楚、楚惟……呜呜呜,这就是你为我生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你啊!”
祝烜对他这模样嗤之以鼻。
这老东西在他大儿子萧槃葬礼上都没流几滴泪,结果现在哭得这么恶心。年轻时候播完种拍拍屁股走人,白月光Omega没钱治病病死了都不知情,现在继承人没了,才想起来要找私生子,也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怎么样?”他转身问欧阳以青。
欧阳以青检查完祝燐的情况:“还行,伤得比较重,估计要养几个月。”
“嗯,那就在医院住几个月。”
祝燐这时慢慢地睁开眼,目光虚浮,双唇喃喃:“你、你……”
“他没来。”欧阳以青迅速开口,生怕他认错。
祝燐垂下头,闭上眼睛,胸臆间一股怨恨霎时吞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