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说:“不知道。”
“我遇到她的那天正好是六十年代第一场初雪,她提着把剑站在雪地里,像个冰雕塑。”
“当时这里。”
鬼怪摸了摸胸口的剑,“就像今天一样突然躁动起来,几乎要把我震碎,我请求她帮我把剑拔出来让我解脱。”
鬼怪想起了那时没有在意的话,不再继续说下去。
照栖主动打破了沉默:“看起来妈妈拒绝了。”
她低声道: “应该答应的,如果能让你好受点。”
鬼怪认真看着她,确认她没真正理解“解脱”的含义。
“不,我很庆幸她没有拔剑。”
那样就不会知道,我还会遇见你。
鬼怪看着女孩子年轻的容颜。
鬼怪的新娘已经出生,日升月落,钟表上指针每次挪动都在预告他的死期将近。
八百八十百年了,这近九百年里的每一天都毫无波澜琐碎烦腻至极,可真得知自己要死时,他又无可救药心生留恋。
真希望那天能再慢点到来。
.
趴在电脑椅上的猫突然睁开猫瞳跑到落地窗前一边炸毛一边尖锐嚎叫起来。
“小宝?怎么了?”女孩子疑惑地看着猫。
两个人互相扶着起来走到窗前,蓝白猫仍然没有停止嚎叫,甚至开始站立抓挠玻璃。
“小心点,它应激了。”
鬼怪护着照栖让她跟猫拉开了距离,看着花园里缓缓挪动的黑影,眯了眯眼。
照栖也看到了:“啊是他啊。”
她认出了这是昨天在病房里见到的黑衣人。
“见过他?在哪里?”
“昨天在病房里,他整个人穿透墙进来,爸爸让我当做没看到他,你认识他?他是你兄弟吗?”
说起来无视任何障碍物鬼怪也会。
鬼怪的心沉了沉:“不认识。我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你爸爸说的对,听你爸爸的。”
这世界上能看到阴间使者只有两种,死人和非人。
不论哪种但凡遇上阴间使者都不会轻易放过。
鬼怪定晕了那只护主心切的猫,把猫递给照栖,拉上了窗帘。
“不要拉开窗帘,我去把他赶走。”
.
阴间使者在望不到头的柏油路上柱着两只腿龟速移动。
只有走了半天也没找准方向的阴间使者麻了:“上次金差使是怎么走到住宅的?早知道就带他一起来了。”
这么苦的差事就该有难同当。
今晚的首尔只有几颗零星闪烁,阴间使者走的很煎熬,煎熬到觉得他去天国年会时攀登的阶梯跟这一比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终于看到了建筑物。
他看到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路灯下。
来人很熟悉,熟悉到他站在这里都让阴间使者很错愕,但来人对阴间使者的到来并不意外,提着剑朝他和善微笑。
楼上窗帘后张望的身影与鬼怪之前惆怅的撒币行为在某个瞬间画上等号,阴间使者瞬间醍醐灌顶,想明白了鬼怪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扭头就走,虚假走了两步开始狂奔。
鬼怪面目狰狞地追了上去:“你来这里干什么是路过吗是路过没错吧!?”
阴间使者边跑边回头喊:“对没错我只是路过!”
“你骗谁呢!方圆十里就这一户人家,今天没有人死亡!告诉我你路过去哪?去河里当螃蟹吗?”
“你没告诉我那个女人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啊!”
要告诉我你就不可能撞见我!
鬼怪更怒了:“这跟你今天来这有什么关系!?你说!”
两个非人追追打打,很快跑出了花园,跑出了盘山公路和山下大门,来时走得艰难的道路离开时像电线短路时闪烁的火花,噼里啪啦地就跑到了十三里外人烟罕至的枫叶小道。
阴间使者跑不动了: “别追了!我只是例行公事,没问题让我检查一遍就好了,你追的那么起劲心里有鬼吗?”
鬼怪听得血压飙升又想笑:“你这个……你好像对你的晦气一无所知啊?”
“听好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主动想见你,你们阴间使者,只会带来噩耗的阴间使者,穿的跟乌鸦一样实际上比乌鸦还要招人厌的阴间使者,没有人会主动靠近你们!”
阴间使者沉默了,低下头转了下那顶丑的清奇的帽子的帽沿。
话好像说的太重了,鬼怪一时间有些懊悔,打算说点好话缓和一下,对面突然爆发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难道你鬼怪是什么很吉利的东西吗?你鬼怪难道是写进童话故事里小朋友的好朋友吗?不然你为什么叫阴森森的鬼怪而不叫圣诞老人呢?”
“话说回来你的女人有好好看过关于你故事吗?或者那些童谣?我记得流传最广的是什么来着?”
“好了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我叫你闭嘴!”
“哦,我想起来是……鬼怪的内裤……”
“轰隆——”
关于那天鬼怪究竟是怎么赶走的黑衣人照栖一生都不曾得知,也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夜里雷电击毁了枫叶林引发了一场不大的火灾,在消防员赶到前火情就已经得到了控制,只烧毁了几颗长势很好的枫树。
管家带人安排了清扫补种,新移栽的树苗与本地多年生枫树存在生长差异,经过精心养护才没有出现青黄不接的现象。
今年的秋天依旧层林尽染。
可惜照栖没能看到。
待到她历经数年风霜终于归家时,这年的冬雪才刚刚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