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里,向亦冶说起那个梦,醒来就在遗忘,最外层的细节不停剥落,可关键部分、特别是情绪起伏大的地方都还记得。
徐绰听着,讶异于他的梦竟能那么完整,起承转合,又和现实那么贴近。
到段奕明出场,徐绰打断:“怎么还有他的事?”
又听见他的婚礼,乐得哈哈大笑:“你梦里他竟然能讨到老婆,还那么早就结婚了,他知道一定开心死了,说不定都想住你梦里。”
段奕明学医,读书时没时间谈恋爱,工作后相亲了不知多少个姑娘,阴差阳错全都黄了,现在是出了名的老光棍。
向亦冶不厚道但安静地笑。
讲完了,徐绰说:“我也做了类似的梦。我俩在一个学校,你对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追我赶我八条街,死活要跟我在一起。我们从校园到职场,经历了异地、癌症、家里反对、战争,最后在一个小岛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人。”
向亦冶:“……”
他幽幽地:“我应该不是这个人设?”而且也过分狗血了吧,像演韩剧。
“管不了那么多,都做梦了,要梦就梦个大的。”徐绰越想越亢奋,满脑子跑火车。
那么自持的人,却一直追着他跑非他不要,这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爽文啊!
向亦冶明白他在脑补什么,抬起手敲他一个栗子。
同时知道没什么类似的梦,全是徐绰现编的,他没睡多久就跑来找人烙饼了,哪来的时间做梦。
“挺有意思的梦么,”徐绰回想,“但我看你快醒那会一直说梦话,还以为你梦见哥斯拉在屁股后头追杀你。”
大街上霸王硬上弓那段,向亦冶记得最清楚,可是没说出来,只说两人最后因为那个赌吵架了。
不过他的梦不是光怪陆离的那种,反而都有依据。
比如梦里他自己的性格,几乎就是自己前世大一时的样子,更加勇敢,却还不成熟。
二十四岁的徐绰,则是他想象中的样子,浮浪轻率,而富有魅力。
梦是期望和恐惧的投射。最后大街上那段,除了现实里徐绰正好也在对他动手动脚,还源于一点没被察觉过的恐惧。
理智告诉他,徐绰不会在公共场所把自己怎么样,潜意识里却是真的担心有一天他会这么做。
真要论起来,恐惧程度也不亚于被怪兽追杀。
不觉轻轻叹口气:“差不多吧。”
又说:“比那个吓人。”
徐绰还浑然未觉,揽过他肩头哄:“别怕别怕,做梦而已,我在这呢。”
你才是罪魁祸首啊,向亦冶又想叹气了,徐绰就转移话题:“你梦里的我和我本人相差太远。”
向亦冶侧头,来了兴趣:“哪里不一样?”
“我不会那么长时间只知道请你吃饭。也太没情趣。”徐绰摸摸下巴说。
向亦冶:“……哦。”笑死,其实没情趣的是他才对,根本想象不出能玩哪些花样,梦不到认知之外的事情。
“也不会吵架了,不把你哄好,反而把你扔下车。”徐绰接着说。
这个向亦冶有理由:“我以为你二十来岁的时候会更气盛呢。”
徐绰沉默,环住对方的胳膊不觉松了点。
自己所爱之人做的梦,似乎自动把那些不愿让人经历的阴霾都去掉了。在他的想象当中,自己受很多人爱着,自矜更多,卑微更少,骄傲更多,讨好更少。
过了会,他说:“你觉得哪个更好,梦里那个,还是眼前这个?”
这个人,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呢?
他松开,向亦冶就靠得更近,肩膀牢牢抵着胸口:“单从你个人来看,我觉得你像梦里那样,会更自在开心一点。”
有人说千磨万击还坚劲,说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但如果可以,他希望有些事情徐绰能不经历,就不经历了。
坚强的代价,能不付出,就不付出了。
“但要让我选一个在一起…”向亦冶停一停,侧过去吻他面颊,“我只要眼前的,除了他我找不到更好的了。”
立夏已过,窗帘透出的光,预示着一个绝好的晴天,可徐绰觉得,太阳光再亮,也亮不过所爱之人的眼睛。
看,小冶,就因为这个,哪怕变换年龄、穿梭时空,我都会无数次地爱上你啊。
他在翩翩轻盈的微风中吻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