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夏秋代序,又一年过去,又一个春。
那部门特尔的传记电影《莽山》入围国际电影节,向亦冶再次飞往国外。
电影首映这天,徐绰也在,放映场内,主创的座位有固定安排,他没跟向亦冶坐一块。
观影席一片沉静,观众跟着画面进入上世纪后半期,徐绰却始终戏内戏外来回切换。
堆满餐碟的餐厅后厨,年少的门特尔围着围裙,一边刷盘子,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练着当地的语言,以便能听懂顾客点单的需求。
观众来自五湖四海,母语各异,能从台词里体会到的,不过是那语音语调中一点点的地域风格罢了,或许都没多少人会去分神思考是原音还是配音,徐绰想到的却是,拍摄和预备拍摄的那半年多,向亦冶怎么毫无松懈的练习。
门特尔脱离伪画制作,探索自己的绘画风格,观众看到他放逐自我的迷幻和癫狂,徐绰想的都是向亦冶怎么和自己一块研究门特尔的画,怎么降低视频通话的频率,防止自己生出过分的担心。
等徐绰终于调整好自己,电影已经到尾声了。
门特尔死在平安夜,尸体躺在亭子间似的单间里、一堆画纸中间,几天后才被房东发现。
房东、警察、邻居,最后赶来的是经理人,早在门特尔决心不再作伪画的那天,他们就已决裂。
可站在满天画纸、身都转不开的弹丸之地,经理人一眼就看见墙角那副画,离尸体最近、门特尔最后一副画。
片尾放完,灯光亮了,持续的掌声中,主创们上台和观众致谢,随后就移步到发布厅,接受媒体采访了。
除了导演斯沃恩,最受关注的就是唯一的主演,和《稗子》不同,这次《莽山》提名的是最佳男主角。
有的媒体显然做足了功课,最后一个问题针对向亦冶,问得很有技巧。
一般情况下,多半问他如果再次与奖项失之交臂,会有什么感想。
而这次,提问的却是个干练的媒体人,外国女性,语言得体,却带着锐利:“……过几天就要公布奖项名单了,如果结果并不理想,你大概会说时机未到,或者类似于这样的话,那么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她很聪明,知道先把过于标准的答案堵死,引导被采访人说真心话。
前边都是媒体问完向亦冶就开始回答,这个问题比较长,他也听明白了,但还是等实时口译一句句翻译完,以免个别地方有误解。
他的停顿却让众人以为有什么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