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好转的呢?大概是那个洒满阳光的午后。
托宋安到附近花鸟市场买的盆栽送过来了,向亦冶一盆盆搬到阳台上布置。
家里有点植物,清新空气,绿色看着心情也会好一点。
花有了,叶有了,他也愿意当园丁,只是怎么说服病人到阳台来观赏呢,向亦冶对着地上洒出来的几抹泥沙发愁。
身后有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他回头,徐绰看看砖色花盆发愣。
向亦冶既惊又喜。能出房间就是很大的进步。
他擦擦手,牵起一只胳膊把人拉过来,摘下头顶的遮阳帽给徐绰盖上:“来教我怎么摆好看。”
太阳底下忙活一下午,一个出主意,一个出力气,把阳台布置得生机盎然。
“以后你负责浇水。”向亦冶尽量给徐绰找点事做,说完又担心负担太重,“挑一盆你最喜欢的照顾就行,其他的我来。”
夏天快到了,四五点的阳光斜斜打在身侧,把他脸侧的皮肤晒红一小片,一侧眼瞳也被照得浅浅闪光。
帽檐下,徐绰出声唤他一句。
“小冶,”他像忘了词,空茫茫停顿了会,才又问:“我是不是……让你很辛苦?”
“一点也没有。”向亦冶拍拍手上的灰,把人虚搂住,下巴抵住肩头,沉甸甸的踏实。
他拿晒得发烫的脸颊贴他:“你只是生病了,需要休息。”
“我喜欢跟你待在一块。想做什么,只要你说,我都陪着你。”
陪伴、定期的心理治疗,成为生活主调,渐渐地,徐绰和整个阳台的盆栽一起接受光照,枯而复生。
停车场,偶尔有车辆经过身旁,向亦冶望着前边徐绰的背影,像看一株鲜活的植物。
珍贵的、坚韧的,他用心血浇灌、一点一点救回来的,种到胸口,长在心上。
感受到目光,徐绰扭头,对视上了,挤眉弄眼地笑笑。
像有人在耳边喊了cut似的,向亦冶很快调整好心绪,轻声问:“不是在家等我吗?”
“我说不来,你也不问为什么。”徐绰佯装怨怪,又扬扬眉毛,“再说了,我要不来,不就听不到你刚才在那边报我身份证号了?”
向亦冶微窘,李菁“咳”了一声,提醒他俩这还有人呢:“那什么,徐总,你来了我就撤了……好好休息哟向向,明天下午有拍摄,中午一点去接你。”
说着便溜之大吉,徐绰叫住她:“刚才那个悦映视频……”
李菁很快接:“哎,放心吧,会打招呼的,该剪的都会剪。”
啥能播啥不能播,她心里门清。
向亦冶内心复杂,有麻烦别人善后的歉疚,也有明知播不出去的怅然。
“挺专业的嘛。”徐绰冲李菁笑笑,“除了这个,我还想要一下刚才采访的视频,完整的。”
“呃……”李菁看向亦冶一眼,“行,我想办法吧。”
李菁带着使命离开,司机带着使命抵达。
坐进后座,向亦冶歪歪头,副驾驶座靠了束花,蓝白色的。
他愣一下:“这个……?”
徐绰会抓住一切机会庆祝,送花是家常便饭。
可眼下四月份,新年已过,早年也太早,生日情人节一个也不搭着,除了离愚人节近点,可以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
“哪来的花?”徐绰也一头雾水的模样,关上车门,手伸到前边副驾驶座捞过来,真事似的,惊讶地端详:“我下车前还没有的,谁变出来的。”
驾驶座,司机默默屏气,往下压嘴角,一副洞悉一切但不说的无语样。
向亦冶立马明白了,配合演出,降下车窗看外面:“徐总的仰慕者吧,下车看看,人说不定还没走远。”
“那咋可能。”踢到铁板,徐绰立马收脚,把花放到向亦冶怀里,喜笑颜开地:“我送你的,你喜欢的颜色。”
向亦冶回头看花,大朵一点的是白郁金香和白玫瑰,穿插小些的白桔梗,边上一支优美的马蹄莲,紧靠着轻盈的蓝色飞燕草。
不同的花搭配着,也不杂乱臃肿,用带纹理的纸扎在一块,协调又清新。
什么原因呢,向亦冶低头嗅一嗅:“准备辞职了吗?”
徐绰每天打退堂鼓,隔几天来一句“我不想干了”,劝他辞职,又不乐意,真正地和工作相爱相杀。
“还早呢,我还想再奋斗几年。”徐绰撞撞他胳膊,“往你自己身上想想啊。”
关于自己的好消息……向亦冶静静思考,脑内闪过一道灵光。
去年下半年,李依澜就说打算把《稗子》投电影节,这个时间也该有回音了。
“《稗子》入围了?”向亦冶抬眼,眼神光亮起来。
徐绰笑着点点头:“是啊。”
题材受限,《稗子》没办法在内地上映,前世也是,只在港台地区激起了水花。
而国际上那几个有分量的奖,不知是李依澜没投,还是投了没入围,向亦冶也不清楚。
“估计之前那次是投了没进,”晚上在卧室,睡前聊到这个,徐绰大胆猜测,“李导也是不复当年了,还好这次有你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