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温迩的人。三百年前见过她的人。如果那些人认出她的眼神——
“我知道了。”她说,“我不会出门的。”
李思沅点点头,走了。
温迩回到院子里,坐在海棠树下,心如擂鼓。
凌霜宗来了客人。那些客人,认识温迩。
而她是宋朵朵。她不能露出马脚。
但她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正午时分,凌霜宗来了浩浩荡荡一队人。
温迩站在院门口,透过竹林的缝隙看到那些白衣、蓝衣、青衫的身影从山门方向走来。她认出了其中几个——不是因为他们穿什么衣服,而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气息。那些气息她太熟悉了。
三百年前,就是这些人围着她,举着剑,喊着“除魔卫道”。
现在他们又来凌霜宗了。为了对付大魔。
温迩退回院子,关上门。她不想见他们。一张都不想见。但她知道,如果她表现得太过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她是宋朵朵,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没见过世面,不认识那些大人物。她不应该害怕,不应该躲藏,不应该——
“砰。”
院门被人推开了。
温迩抬起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腰悬长剑,面容严肃。
“你就是慕少倾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老者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温迩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困惑:“您是?”
“老夫是青云宗长老,姓周。”老者走进来,不请自坐,“听说你被钟冥强抢,又被慕少倾救了出来?”
“是。”温迩站在一旁,恭恭敬敬。
“听说你身上有灵力波动?”
“我小时候学过一些粗浅的道法,但没有继续修炼。”
“是吗?”周长老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如炬,“老夫观你眼神,不像没有修炼过的人。”
温迩的心跳加快了。她低下头,假装害羞:“周长老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凡人。”
周长老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好好养伤。等修真比武结束,你就离开凌霜宗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说完,他走了。
温迩站在原地,攥紧了袖口。
离开凌霜宗。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但她不想走。
下午,慕少倾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周长老找过你了?”他问。
“嗯。”温迩点头,“他让我离开凌霜宗。”
“不用理他。”
“他是青云宗的长老,你不给他面子?”
慕少倾看着她:“你的面子比他的重要。”
温迩心里一暖,但随即又沉了下去:“慕少倾,你不能为了我跟整个正道作对。”
“我没有跟正道作对。我只是在保护一个无辜的人。”
“如果他们知道我是谁——”
“不会让他们知道。”
“万一呢?”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没有万一。”
温迩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一句:“今天吃什么?”
“红烧肉。”
“又是红烧肉?”
“嗯。”
“我想吃鱼。”
“明天做。”
温迩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至少现在,他还在。至少现在,她还有红烧肉吃。
够了。
晚上,温迩一个人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慕少倾去参加联盟会议了,她不能去,只能在这里等。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猜到——大魔,封印,围剿。三百年前的事,又要重演一次。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主角。
“温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迩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逆着光。
不是慕少倾。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逍遥宗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
“你是谁?”温迩警惕地问。
那人走进月光下,她看清了他的脸。
她的心跳停了。
不是因为她认识他。而是因为——他长得像一个人。像她以前的二师弟,谢天洵的第二个徒弟,那个总是跟在她后面叫“大师姐”的少年。
“你是……”她的声音有些抖。
“你是宋朵朵?”那人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我师妹说,你长得像一个人。”
“你师妹?”
“逍遥宗的弟子。”那人说,“她叫陆瑶。她说你长得像我们藏经阁里那幅画上的人。”
温迩的心沉了下去。
陆瑶。姓陆。跟陆景是什么关系?
“你认错人了。”她说,“我是宋朵朵,不是你们画上的人。”
“我知道。”那人笑了笑,“但我觉得,你跟我大师姐很像。不是脸,是眼神。”
温迩攥紧了袖口。
“你有事吗?”她问,“如果没有,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那人不急不慢地说:“我叫谢长安。是逍遥宗的弟子。”
谢长安。姓谢。
温迩的心跳更快了。
“谢……长安?”
“嗯。”那人看着她,“我师父姓谢,我的名字是他取的。他说,长安,是希望天下长治久安。”
温迩的鼻子一酸。谢天洵收的徒弟。他给她取的名字——长安。长治久安。他还在关心天下。
“你师父呢?”她问,声音有些涩。
谢长安的眼神暗了一下:“失踪了。很久很久以前就失踪了。我们找了他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
温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他在哪。她被封印在魔渊里,被大魔囚禁着。但她不能说。说了,就暴露了。
“希望你早日找到他。”她说。
谢长安点点头:“谢谢。那我就不打扰宋姑娘休息了。”
他转身要走。
“谢长安。”她叫住他。
他回头。
“你大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剑法好,人也好。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像亲姐姐一样。我们都很想她。”
温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谢谢。晚安。”
谢长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晚安。”
他走了。
温迩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
师弟们都还记得她。
长安。他给徒弟取名叫长安。
而她,叫温迩。
温暖的长安。
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哭得很伤心。
很久很久,才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未干,但她的眼神变得坚定。
她要去救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