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倾昏迷的第七天,温迩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被磨成了粉末。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第无数次想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开。但这个男人就算昏死过去,手指也像铁钳一样箍着她,她试过用金笔画出来的小兽去咬,小兽的牙都崩了,他的手纹丝不动。
“你是不是故意的?”温迩咬牙切齿,“你早就醒了,就是在装睡占我便宜对不对?”
没有回应。
慕少倾的呼吸平稳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脸色比七天前好了很多,不再像死人一样灰白,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温迩不得不承认,这个人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钟冥那种阴柔的俊美,也不是柳知鹤那种温润的清隽,而是一种冷到极致反而让人想靠近的、矛盾的好看。
“看够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温迩浑身一僵。
慕少倾睁开了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虽然疲惫,但清亮如昔,没有一点刚醒来的迷糊。
“你——”温迩想抽回手,“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慕少倾说,“你在骂我的时候。”
温迩:“…………”
所以全听到了。
包括“你是不是故意的”和“占我便宜”。
温迩深吸一口气,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用力甩了甩手:“既然醒了,可以放开我了吧?”
慕少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握得更紧了。
“慕少倾!”
“再等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脆弱,“一会儿就好。”
温迩愣住了。
她看着慕少倾的眼睛,那双一向冷淡如冰的眼里,此刻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脆弱,更像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你……”温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你是宋朵朵,你不认识他,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于是她板起脸:“仙尊,你昏迷了七天,一直抓着我不放。我的手都快被你掐断了。能放开我,让我去叫你的弟子进来吗?”
慕少倾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他松开手。
温迩立刻站起身,退到三步之外,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她不敢看慕少倾的表情,转身就往外走。
“温迩。”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温迩脚步一顿,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困惑的语气说:“仙尊,你又在说胡话了。我叫宋朵朵,不是什么温迩。你是不是做梦了?”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温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知道了。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对——她不能承认。只要她不承认,他就是猜的。锁灵阵都没验出来,他拿她没办法。
温迩拍了拍脸,恢复那副“我是宋朵朵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下楼去找店小二。
慕少倾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她跑了。
又跑了。
不对——她没跑。她只是出了这个房间,还在客栈里。他感觉得到,他的红线虽然断了,但她的气息就在楼下。
慕少倾闭上眼睛,感受了一□□内的灵力。七天的昏迷让他的修为恢复了大半,虽然魔脉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不会失控了。
他想起七天前那个夜晚。
他发了疯一样地找她,灵力耗尽,魔脉反噬,意识模糊。然后他看到了她,在雪地里,一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然后他吻了她。
慕少倾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耳廓通红。
他到底在干什么?
强吻她,然后昏过去,让她照顾了七天。
慕少倾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但更让他无法面对的是——她装傻。
她明明就是温迩,她明明记得一切,她明明听到了他喊她的名字,但她就是不承认。
“宋朵朵。”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苦笑了一下。
行。她不承认,他就陪她演。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温迩端着粥回到房间的时候,慕少倾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头发用玉簪束起,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完全看不出七天前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
“仙尊,喝粥。”温迩把碗放在桌上,离床边远远的。
慕少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慢慢喝。
温迩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喝粥,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她本来是打算跑的。七天前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被他追上,然后他就昏了,她就被迫照顾了他七天。现在他醒了,按理说她应该继续跑。
但是——
她看了一眼窗外。雪停了,但路上积雪很深,骑马都困难。而且钟冥和赵欢兮还在附近,她一个人跑,万一又被追上……
“在想怎么逃跑?”慕少倾忽然开口。
温迩一噎:“……我在想今天的天气。”
“今天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