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的镜片折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神色。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本书上。
上面没有一个字,没有一道墨痕。
他的指尖用力捏住书角,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忍耐某种焦灼,某种饥渴,或者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不合时宜的兴奋。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学者抬起头,冲着程默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却让她有种被盯上的不寒而栗,她切实的,从他眼底看到了某种滚烫的东西。
求知的渴望。
纯粹的,灼热的,几乎要把人烧穿。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他问道。
程默愣了一下,等等,这顺序不对吧?
她不是来问问题的吗?怎么一转眼,变成回答的那个了?
许是看出她脸上的茫然,学者轻咳一声,抬手推了推镜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歉意:“抱歉,我的求知欲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制什么。
“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他的语气恢复了平稳,声线温和而有礼,“但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些线索。”
他翻开那本空白的书,随着动作,密密麻麻的字迹从书页中浮现,像是沉在水底的墨迹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上来。
“‘白鸽’是一百年前出现的贤者,以人类之身摸到‘存在’的边缘。从名号看,祂是个致力于和平的家伙。”
程默点了点头。
跟她之前在维拉德宅邸看到的记录差不多——为了和平的白鸽,以丰收酒店为试验场进行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实验。
“为了达到祂口中的‘和平’,”学者继续念着书页上的文字,“祂以规则限定人类和异常,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二者达到平衡。”
他念到这里停了下来,缓缓合上书页,抬头看向程默。
“你觉得,祂成功了吗?”
“没有。”程默摇了摇头。
她不觉得白鸽会成功。
人类和异常不同,异常也许会被规则束缚,会困于规则行事,但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规则。
维拉德不会是第一个利用丰收酒店产出“果实”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学者笑了笑,说道:“没错,祂太过……理想化了。”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同样的,也太弱小。”
“所以,祂死去了。”
程默皱了皱眉。
死去了?
这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从知道异常可以污染认知后,她就一直怀疑,自己画出的那个标记,是被刻意引导出来的结果。
而她的第一嫌疑人,自然是创造丰收酒店的白鸽。
可现在,学者却告诉她,白鸽已经死了。
程默狐疑的看向学者,从他回答不出自己的问题开始,她对这个存在的信任就已经打了折扣。
“白鸽的死亡是公认的,”学者笑着打消她的顾虑,“那场盛典,我也在场。”
“盛典?”程默疑惑。
学者点了点头,说道:“一个妄图用规则限定他人的存在,当然会引来一场名为‘杀戮’的盛典。”
程默抿了抿唇。
她几乎可以想象白鸽被围攻的画面。
如果是这种情况,白鸽确实不太可能活下来。
那么,一个死去的存在,是如何影响到她的?
“你有答案了吗?”学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他目光灼热地看着她,像是在期待什么,在渴求什么。
程默摇了摇头。
不仅没有答案,还更复杂了。
学者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就振作起来整了整衣领,重新看向程默,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那种温和而专注的光。
“没能帮你解答是因为我的无知。”他的声音诚恳,“在这个答案被解出之前,你随时可以来问答屋。”
他顿了顿,像是在郑重地许下一个承诺。
“每当你真心实意的求知,叩响问答屋的房门就会被叩响。”
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
墙壁、灯光、书架、学者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全部被揉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彩。
等程默回过神时,自己正站在那扇充满问号的大门前。
“结束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默扭头,金陵白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姿态散漫。
姜知不见了踪影,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
“姜知呢?”程默问。
“被土皇帝叫走了。”金陵白随口答道。
“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