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觉出他的难缠,那道目光又投来了一瞬。
只一瞬。
维拉德脸上露出了失而复得的笑容。
他以为红冕被他打动了,以为他的哀求起了作用,以为那道目光会重新落在他身上。
但那道目光带来的不是庇护。
是惩戒。
维拉德忽然像一只被折翅的鸟,从空中直直坠落。
他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睁大了眼睛,蓝眸里倒映着那轮越来越远的月亮,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青草的汁液混着土腥气往他鼻腔里钻,后背撞在碎石上,疼痛从脊柱蔓延到四肢。
狼狈。
从未有过的狼狈。
信徒们站在廊下,远远的观望着他。
他们看着他,脸上都露出了渴望的笑容。
他们看见了,看见维拉德被红冕拒绝,看见他被抛弃。
那么杀了这个让红冕厌倦的人,祂是不是就会奖励自己,会不会把曾经赐予他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
维拉德看着那些笑容,多么的熟悉。
和当年礼堂里的那些人一样,贪婪饥渴的看着他,渴望着吃下他的血肉就能觉醒超凡能力。
什么都没变。
欲望,还是欲望,只是换了对象。
他动了动指尖,无形的羽翼在身后再次展开,这不是红冕赐予他的力量。
而是他本身的超凡能力。
他的身体从地上飘起来,朝着后花园的围墙飞去。
该死,该死,他不会放过这里的所有人。
等他重获红冕的喜爱,等他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权柄——
他还没飞到围墙边,还没看到那道通往未知的路时,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他。
程默的手。
“我好像还没同意让你走吧?”
她手中用力,将他从半空中拉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维拉德转过头看向她。
程默垂眸看向他,反问道:“你说呢?”
维拉德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把我逼成这样,确实是我小瞧你了。”
“但你还想怎么样?想杀我吗?”他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讥诮。
“你一个凡人,真的能杀人吗?”
“你能吗!”
他看向程默,明明身处下风,却还是高傲的开口——
“做不到就放我走。”
程默握紧了斧头,神色晦暗的看着他,说道:“给我忏悔,忏悔你的所作所为。”
“忏悔?”维拉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忏悔?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红冕!”
“少冠冕堂皇了,你明明就是为了自己的欲望。”程默拆穿他。
她想起红冕取走的那一滴血。
“祂要的,只是一滴血,一滴就够了。”
她看着维拉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察觉不出来吗?还是你明知道却装作不知好满足自己的欲望?”
维拉德看着她,毫不悔改的问道:“满足欲望,有错吗?”
灼热的愤怒在她胸腔流淌,像是在怂恿她下手。
“嗯,”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我也会满足我的欲望。”
程默看向维拉德,黑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一种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再更改的平静。
“你就这样看着我是如何满足自己的欲望吧。”
维拉德抬起头看向程默,最后一丝权柄从体内流逝前,他看见了。
程默头顶映着两个字,两个鲜红无比的字。
谋杀。
像一记重锤,砸得他说不出话。
直到这一刻,维拉德才终于相信——
她是真的想杀他。
斧头落了下来。
维拉德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温热的血溅上程默的脸,从她的额头流到眉梢,从眉梢流到眼角,像一条细细的红线在她的皮肤上蜿蜒。
她没有闭眼。
她看着维拉德的眼睛从惊恐变成空白,看着那张脸上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被抹去,看着生命像潮水一样从他的身体里退却,什么也没留下。
在维拉德死亡的瞬间——
有什么东西在程默体内碎裂了。
在愤怒得到平息的瞬间,名为理性的边界将她和世界分隔开。
超凡能力,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