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哼一声,被血棘碰到的地方痛的异常,不仅盖过了银刺冠的痛,还在不断的朝周围蔓延。
新的血棘袭来,程默挥舞起斧头格挡,虎口瞬间被震的发麻。
她边挡边退,动作却越来越力不从心,斧头在手中也变得越来越重。
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血棘带来的疼痛每一次都疼的她想晕过去,但银刺冠在这时又会强行让她清醒过来。
这么看来,银刺冠反而起到了让她能一直保持清醒的作用。
可就算这样,她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必须想想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程默感觉到指尖有什么在动,像一根弦被拨动,更像是一根期待在晃动。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颤抖的指尖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里连着什么东西,脐带。
要呼唤吗?
只要喊出那两个字。
母亲。
祂就会出现。
祂会帮她。
程默张了张口。
那两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她已经能感觉到某种温热的、巨大的力量在虚空中缓缓转身,将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但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喊了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行,不能喊。
程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声遗憾的叹息在她耳边落下,像是有一扇即将打开又重新合上的门。
在叹息中,她还听到了另外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
耐心。
无限的耐心。
血棘在她分神的瞬间找到了机会,将她整个人抽飞出去。
她整个人被抽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栽倒在花园的玫瑰丛中,她仰面躺在花丛中,看着天空。
月亮悬挂在天幕上,还是那么红。
祂在看。
程默想起了维拉德说过的话。
红冕在看着他们。
维拉德闪身过来,银发散乱的垂在肩侧,蓝眸被杀意染红。
他抬起手,猩红的荆棘捆住她的四肢,将她固定。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程默自言自语的呢喃,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维拉德没理会她,他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
他的耳中只有血液奔涌的声音,只有红冕在他心中投射的巨大阴影,只有那个必须被扼杀的、危险的、会毁掉一切的动摇。
他伸出手。
五指张开,掌心中空的荆棘像爪子一样伸展,指向程默的胸口。
快了。
快了快了。
只要这一下——把她的心脏从胸腔里抓出来,一切的动摇就都结束了。
他还是红冕最忠诚的信徒。
他还是。
“以鲜血为幕,于舞池盛放痛苦,”程默回忆着他说过的话,后面记不清的就直接跳到最后一句,“向红冕敬献。”
维拉德的手顿住了。
停在程默胸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那是他说过的话,向红冕敬献时咏诵的话语。
这不是可以随便开口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和那些遥远存在建立联系的桥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维拉德僵硬的面孔逐渐松弛,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他真是担忧过头了。
红冕怎么可能回应一个凡人?
一个连道路都摸不着的、连门槛都没有跨过的、像虫子一样渺小的凡人?
这样的呼唤怎么可能到达祂身边?
可笑。
真是可笑。
他收回那只停滞的手,重新对准程默的胸口。
这一次他不会再犹豫了,不会再被任何声音、任何话语、任何——
红月闪动了一下。
不是云层飘过的那种闪动,不是视觉暂留造成的错觉,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令人汗毛倒竖的颤动。
那轮红月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而这只眼睛,眨了一下眼。
宅邸被黑暗笼罩,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秒,红月重现,月光重新洒落,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但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