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
维拉德的嘴角刚刚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一道银光骤然在余光中炸开。
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本能让他猛地朝旁边闪去,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银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切断了几缕银白的发丝。
“啪嗒——”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维拉德站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了自己裸露的颧骨。
面具。
他的面具。
那枚鎏金面具,猩红舞会的象征,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草丛里,被干净利落地斩成了两半。
断口光滑平整,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切开。
是谁。
维拉德猛地转过头去,蓝眸中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可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只看到一柄正在空气中缓缓消失的苍白斧头。
那斧头的轮廓越来越淡,像是一个正在褪色的幻影,最终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夜色里。
斧头?
他的目光下移。
程默手里那柄没挥出去的斧头还在,白色的斧刃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垂落在她指尖。
所以这是——
第二把?
维拉德怔了一瞬。
鲜血从程默的口鼻间涌出来,淅淅沥沥的滴落在草地里,在月光下泛着近乎黑色的光泽。
她擦了擦嘴,脸色惨白得像纸,显然第二把斧头已经超过她能承受的负荷了。
这样的自杀式的袭击。
只为了砍掉他的一张面具?
维拉德看着那张掉落的面具,蓝眸似海啸过境,其中情绪翻涌不停。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能近乎静止的注视着那张断裂的鎏金面具。
程默抬起头,看向维拉德。
视野恍恍惚惚的,像隔着一层水幕,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重叠,只能勉强看清他面具之下露出的那张脸。
月光终于没有遮挡的落在他脸上,将每一处轮廓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银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被夜风轻轻撩动,衬着那双冰蓝的眼眸宛若是冬日结冰的湖面,清澈,剔透,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五官精致至极,有一种近乎完美的错觉,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像是雪山之巅经久不化的万年积雪。
圣洁。
程默的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词。
然后又觉得讽刺。
她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开口道:“人模狗样。”
她的声音唤回维拉德的意识,那双冰蓝的眼眸猛地回神。
他咬着牙,抬眼和她对视,眼里的暴虐与愠怒一览无遗。
她竟然,竟敢敢弄坏他的面具。
那代表的可不仅仅是猩红舞会的象征,更是他的权威,是他的信仰,是红冕赐予他不可亵渎的圣物。
维拉德愤怒的抬脚朝前迈了一步,可他的脚还没落下,一柄苍白的斧头就落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又一把?
维拉德顿住了。
程默又呕出一口血,看向维拉德,语气有气无力道:“不是生气吗?怎么不过来打我?”
手中的斧头在她身侧微微旋转,大有一副他敢走,她就敢接着调用斧头的架势。
维拉德眯起眼眸,像潮水一样在胸腔里翻涌怒意不知为何,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
“你在愤怒什么?”他开口,像是终于察觉出程默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什么。
可是他不明白。
从她被带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从她踏进这座宅邸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作为容器,等待红冕降临。
她从来没有生气过,从来没有愤怒过,哪怕一直在想办法逃跑,也从来没有愤怒过。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却在愤怒?
“我在愤怒什么?”
程默重复了一遍维拉德的问题,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他做了那么多足以让人愤怒到发疯的事——现在却站在这里问她愤怒什么?
“我就是在愤怒这个。”
血色不停的从她的口鼻间冒出来,已经没有擦的意义了,它们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晕开。
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每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铁钉,狠狠地钉进夜色里。
“明明同为人类,却丝毫不觉得他人的性命重要,为了自身的欲望连人性都可以摒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