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在他现在这张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模仿“眨眼”这个概念,而不是真的需要眨眼。
“果实,”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非人的机械感,“丰收酒店的果实。”
果实这两个字一出,程默就想到了那个人皮。
怪不得维拉德揪着她不放呢,原来那个人皮有这么有用的能力。
紧接着,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果实给予换皮的能力,”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痛苦表情,但那表情不属于这张人皮,而属于皮下那团名为“清道夫”的存在,“每换一次皮要经历一次——”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扒皮的痛苦。”
程默的眸光动了动,她看向清道夫,似乎完全没想过换皮还有代价。
紧接着,她就想起了一件事——维拉德袭击他们时,清道夫变过她的样子,而她没有任何感觉。
不痛,不痒,没有一丝异样。
她以为这就是清道夫的能力。
可现在才知道,不是的。
痛苦被清道夫承担了。
但,为什么?
程默的嘴唇动了动,扭头看向背后那面画过符号的墙壁,此刻湿漉漉的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
巡礼者说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一切愿为您敬献。”
敬献。
只有对待神,才需要敬献吧。
可她不是神。
她只是一个被关在这里的囚徒,一个被维拉德选中作为容器的祭品,一个连自身力量都没有的普通人。
程默扯了扯嘴角,看向眼前的清道夫,他从腰间卸下钥匙,正小心的为她解开铁链,动作无比虔诚。
只是这虔诚是对她的,还是她有可能容纳的信仰?
她没忘记,异常也是有信仰的。
如果说维拉德是疯子,那他们就是狂信徒。
“哗啦——”铁链被扔到一旁。
程默看着依旧被镣铐锁住的手,陷入了沉思。
搞半天这是两套东西?
“这个你能弄开吗?”她看向清道夫,问道。
清道夫的动作顿住,漆黑的眼珠颤抖着,他俯下身,竭力将身躯贴近地面。
“请您责罚。”
不能就不能,搞这么夸张干什么。
她没注意到,在她问出口的瞬间,她背后的阴影全部睁开了眼,注视着清道夫。
程默想了想,既然她能调动清道夫的力量,那是不是也能调动巡礼者的?
巡礼者的斧头应该可以砍断这个吧。
念想刚从心底升出来,剧痛便像一把烧红的铁钎,从她的头顶直直刺入,贯穿着烧灼全身。
她闷哼一声,血色从七窍流出,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剧烈的重影幻觉,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上千张嘴巴对她耳语。
就在她即将迷失时,极致的痛苦从心口泵出,一瞬间就让她清醒了过来。
程默低垂着头,感受着温热的血从发冷的身体里一滴滴落下,仿佛生命在流失。
为什么会这样?
她看向清道夫,他依旧保持着附身的姿势,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头还在隐隐作痛,让她迫切的想要休息。
程默抹了把脸上的血色,声音透着虚弱:“你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吗?”
“请您差遣。”他的头埋的更低。
“带我去房间。”
程默伸出手搭在他的臂弯,借力站了起来,在他的搀扶下一步步登上阶梯。
随着她的离开,阴影渐渐回笼,融进她的影子里,随着烛火的跳动在她身后摇摆。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嵌着深色的石板,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空气从潮湿腐败逐渐变得干燥阴凉,一种陈旧的、不知被封存了多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某处别墅的内部,宽敞得不像住宅而像某种仪式场所。
挑高的穹顶上绘制着模糊的壁画,色彩已经斑驳,隐约可以看到有圣父圣子的影子。
四周的墙壁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完全覆盖,深红色调几乎要溶化在阴影里,没有一丝阳光透得进来。
大厅铺满了红丝绒的地毯,边缘滚着暗金色的丝线,交缠着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像未启动的阵法,也像还未开场的舞会。
大厅中央,伫立着一尊雕像。
灰白的石膏像有两层高,雕工精细的像是真人,天井落下簌簌光影,在祂手中的银杯上折射出晃眼的光彩。
祂就是红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