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低下头,黏腻的黑泥不知何时裹了她全身,顺着身体淌到地面,以她为中心,整个房间都被涂上浓稠的黑。
“奇怪?”她呢喃低语,话里满是不解,“它为什么在我身上?”
“命令你的异常退下!”林朔持枪的手很稳,他一字一顿的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默试图解释,但得到的只有黑黝黝的枪口,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也是程序需要?”
林朔绷着脸,一言不发。
“行,如果有用的话,”程默举起双手,语气随意道,“退下。”
她本以为房间不会有任何变化,正打算耸肩说句“看吧,没用”——可话还没出口,头顶那片浓稠的黑泥却忽然像活过来一般,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泥面中央裂开一道细缝,像是某种巨大而沉默的呼吸。
裂缝缓缓扩大,黑泥开始朝四周卷曲、收缩,露出底下被覆盖的白色天花板。
黑泥顺着墙面往下退,无声地汇聚成更厚的流质,朝程默的脚边聚拢,准确说,是朝她的脚下退去,仿佛她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与归宿。
一切悄无声息却又明显至极。
“不是吧……”程默神色复杂的看着黑泥,随后看向林朔,搬出一如既往的台词,“阿sir,你相信我啊。”
“我充其量是个骗子,这跟我真没关系。”
林朔眸光沉了沉,看向她说道:“有没有关系,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程默呵呵两声,最开始被林朔找上门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
这是彻底给她划清界限了?
这什么腐化者,就这么危险?
“我没意见,”程默点头应允,侧过身道,“但你先来看看吧。”
“怎么会?”他收枪上前,视线在触及到周艺时神色微变,“我们明明已经张开屏障了。”
“我刚才不就告诉你了。”程默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以为那是你被异常影响产生的幻觉。”
林朔上前去探周艺的鼻息。
“我看上去有那么不清醒吗,”程默无奈摊手,蹲在他旁边,踌躇道,“你说的,腐化者是什么?”
林朔没说话,就在程默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平淡的声音响起——
“我们普遍认为,人类和异常之间有一道墙的距离,这道墙决定了你是人类,还是异常。”
“但腐化者不一样,他们天生有一部分……站在墙外。”
“比起普通人,异常往往先看到他们,甚至被他们吸引,给予力量,让他们做到连超凡者都做不到的事。”
“但他们只是一部分在墙外,你明白吗?”
闻言,程默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还能回忆起黑泥覆盖在上面的感觉。
“凝视深渊者,终将变成深渊吗?”
“是,”林朔点了点头,说道,“异常无时无刻不在散播污染,和它们同行,结局只有一个。”
程默握拳,无奈发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欲望,”林朔眸光动了动,他看向程默,神色复杂,“躁动的欲望会催生力量,也会吸引异常。”
欲望?
她能有什么欲望?
“除了赚钱改善生活,我没别的欲望。”程默耸了耸肩,没想到异常这么不挑食,什么都吃啊。
林朔看了她一眼,转而提起:“不加干预的腐化者,会在一个月内被污染同化,所以我们无法放任你。”
程默抿了抿唇,并不意外。
对于任何组织来说,都不会允许腐化者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存在。
但不允许,不代表一定要消灭。
“在我们的监管之下,我们可以帮你控制异常,延缓污染的过程,甚至有办法让你从腐化者转为超凡者。”
控制异常?转化?
林朔背后的组织,力量比她想的要大。
“如果我拒绝呢?”程默开口。
林朔抬眼,莹绿色的光晕在他眼底潋滟生彩,像流光的绿宝石,但其中绽开的涟漪,却让他有一种非人的冷漠。
不是情绪,而是本质。
“你会杀了我,”程默读出他眼里的意思,笑了笑,“那么,祝我们相处愉快。”
“她身上没有外伤,推测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昏厥,”林朔收回力量,背着周艺起身,“我们可以走了,后面会有人来扫尾。”
“污染源呢?”程默跟着站起身,疑惑道。
“死了,污染区域正在消失。”林朔指了指房间的角落。
随着黑泥褪去,被封存在黑泥里的异常显露出来。
“胡芳兵……”程默认出她。
她和记忆里的样子两模两样,只能通过五官勉强判断,瘦弱枯竭的身体像一把干柴,满头的白发往上形成如蘑菇一样的伞盖,伞盖上有无数双紧闭的眼睛。
“走吧。”林朔出声提醒她。
程默点了点头,在离开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随着房门被关上,最后一缕光线也被黑暗吞噬。
“小区里的人会恢复正常吗?”程默快走两步,走到林朔身侧问道。
林朔点头,坚定道:“会的,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进来的。”
程默透过围栏看向天空,夜深了,天黑沉沉的。
视野里,不远处似乎亮起了炫目的光彩。
“烟花?”程默站定欣赏。
林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瞬间瞳孔放大,琥珀色的眼眸倒影着那抹直冲云霄的绚烂白光。
“是强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