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拉过胡芳兵,半推半就的把她带到自己的屋子里。
蔡文英甩给她一份合同,仰着下巴道:“签吧,到时候找个时间跟我办过户。”
胡芳兵没动笔,一页一页的翻看着合同。
“没白被骗啊,会看合同了。”蔡文英扬了扬眉,嗤笑道。
胡芳兵面不改色,这些天她听到的恶意数不胜数,这点程度已经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钱怎么这么少?”胡芳兵指着金额发问。
“还嫌少?”蔡文英拍了一下桌子,骂道,“我肯买你的房子你就感恩戴德吧!”
胡芳兵咬了咬牙,说道:“不行,太少了。”
“胡芳兵,”蔡文英阴沉的看着她,啧了一声,“你别给脸不要脸。”
“怎么?你想让我把手段使到孩子身上,你才肯点头?”
“别动我女儿!”胡芳兵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怒视着她,椅脚在地面上擦出难听的余韵。
她颤抖着嘴唇,拿起桌上的笔,道:“签……我签。”
蔡文英笑了,递给她一个挎包,夸奖道:“这就对了。”
“早这样多好,我也不想闹成这样,这样吧,就让你们母女再住一个月,不用急着搬。”
胡芳兵没说话,在合同上签上名。
她抱着挎包和菜篮走出蔡文英家里,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女儿怕打雷……她还一个人在家里。
胡芳兵加快脚步,朝家里跑去——
签完字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解脱了。
是啊,这里容不下她,她带着女儿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就是。
就算暂时只能租房住,但她女儿很乖,肯定不会怪她的,只要她好好工作,就还能给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
没事的,只要她和女儿在一起,什么事都能过去……
胡芳兵在小区里跑着,她一如既往的忽视了那些的视线,也忽略了他们嘴里的话——
“真可怜啊。”
“恶人有恶报吧。”
“别说了,积点德吧。”
跑到楼下,楼栋旁围了一圈人,远处警笛的声音忽远忽近。
那些人看到她,头一次没有漏出嫌恶的眼神,而是匆匆避开她的眼睛,朝旁边退去。
“怎么了……”
胡芳兵被他们看的浑身刺挠,明明还是在偷看,可那目光里为什么全是怜悯?
她看到楼下的大姨,颤抖着带着希冀问道:“大姨,大家怎么这样看我?”
被点名的大姨张了张口,不忍的别过脸,说道:“芳兵啊,你别难过。”
胡芳兵觉得脑袋里有什么炸开了,手上的东西“咚”一声落地,如同平地惊雷,雨水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往前走的。
只是麻木又茫然的逆着躲雨的人群朝前走。
被雨水稀释的红流淌到她脚边,她看着那红色,像连接母女的脐带,只要顺着走,就能找到她的孩子。
小小的人毫无声息的躺在草皮上,雨水打在她身上,冲刷着她身上的草屑和血迹。
“宝贝,你怎么能躺在这里呢?”胡芳兵伸出双手把孩子抱在怀里,感受着柔软冰凉的触感,热意从眼眶涌出又被冰凉的雨水带走。
一滴一滴,倾盆大雨。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胡芳兵,”程默站在他们身后,抬头看天,雨珠穿过她的眼睛,她的声音极为平静,“可现在,我不这样觉得了。”
“把人内心最痛苦的情感挖出来让我看,你想做什么?”
温暖的怀抱再次环住她,温柔的呓语在耳边响起。
“你很羡慕吧,羡慕这样的爱。”
“为了孩子忍耐一切,接受一切,包容一切,失去孩子后又仇恨一切,憎恶一切,毁灭一切。”
“这就是母爱啊,世界上最伟大最无私的爱。”
那双手环的更紧,让程默几乎呼吸不上来,她想要挣扎,但却无法抗衡这温暖的怀抱。
“来吧,成为我的孩子,我会给你这样的爱。”
程默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像落入没有水的沼泽,越挣扎意识越模糊。
“不……”
拒绝的字音艰难吐出,那窒息般的感受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为什么拒绝我?”那声音听起来受伤至极,手指在她脸颊不舍的抚摸,“难道你不想拥有这样的母亲吗?”
程默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胸腔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疼,她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那只手还停留在她脸颊,指腹轻柔摩挲,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回答我,”那声音更轻了,却像是深海里涌上的暗流,压的人耳膜发胀,“回答我,程默。”
“说多少遍都行,”程默直起身,喉咙里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腥味,“不想。”
“……是吗。”温柔从声音里褪去,她叹息着悲伤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