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马戏团上被灯光照到的动物。
台下的人都在看着她,都在等着她。
现在,该她行动了。
程默收回视线,直视前方,小卖店内的灯光更亮了,甚至散发出温暖的热气。
被这股热气烘到身上,程默才有种身处现实的感觉。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小卖店,她不觉得这是唯一的选择。
程默面不改色的伸手掏兜,捏住符纸的同时,她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
异常会污染认知,会让人觉得一切如常。
可一旦打破了这层正常的滤镜,那其他深陷其中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程默深吸了一口气,松开符纸,将另一个东西拿出来。
“奖励。”她目视前方,将橙子味的棒棒糖递给身侧。
程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着身旁看不见的孩童做出评判。
手心传来微凉的触感,棒棒糖被拿走了。
周围的路灯闪烁两下,一一恢复照明,被握住的手也得到了解放。
程默松了口气的同时猛的转身,预想中的状况通通没有出现。
她的背后空无一人。
根本没有人站在她身后,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哒。”
声音微弱,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到地上。
程默扭头看去,只见花坛中立着一道人形,周身爬满了墨绿色的荆棘。
那人伸出手——昏黄的路灯下,骨节分明的指间,一节荆棘骤然绽开花蕊。
那花蕊鲜艳欲滴,如同某种瘟疫,从他的指尖蔓延开去,所有荆棘被迫开花、结果,一轮又一轮的花从他身上凋落。
荆棘扭曲抽动起来,如蛇行般从他身上退下,露出林朔那张神色漠然的脸。
“林朔?”程默看着露出真容的林朔,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一些,“你怎么?”
“不小心被花坛拖进去了,”他抬手拂落肩头干瘪的枯花,走出花坛道,“你没事吧?”
程默摇摇头,把刚才的事和盘托出,耸了耸肩道:“托你的福,没事。”
“污染区域内被分散很危险,”林朔拿出镣铐,递给她,说道,“这样就不会分开了。”
程默看了一眼他手心里的手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真的啊,阿sir。
顿时有种被当成嫌疑犯的错觉,但为了自身安全,她还是同意了。
“这个,是你的能力吗?”程默越过他的肩头看那一地衰落的枯花,好奇问道。
林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眸光微动,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在他眼底快速划过,他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如常:“是。”
程默没再好奇,转移话题道:“我们现在去哪?”
“找幸存者。”林朔掏出手机递给她,上面正是绿匣子的地址。
“在污染区域,太清醒反而不是好事。”
“明白。”程默点点头。
就在她放松下来跟林朔往小区深处走去时,身后再次传来窥视的目光。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程默没扭头,凑到林朔身侧低声开口。
林朔看了她一眼,否认道:“我没这种感觉。”
“看来你已经被影响认知了。”
程默嘴角抽了抽,说道:“那我这么容易被影响,是不是说明我就是普通人。”
“有待确认。”
固执。
程默心里暗自吐槽,看着面前漆黑的楼洞,退后一步给林朔让路。
“您先请。”
林朔没什么表情,带着她进去,老旧小区没有电梯,声控灯也不怎么灵敏,两人几乎是摸黑着往上爬。
抵达五楼,走廊上各家的窗户上映着灯光,透过门缝能隐隐约约听到电视栏目的声音。
可惜,缺了最重要的人声。
程默刚越过第一扇窗户,脊背就不由自主的僵住。
虽然还是目视前方,但余光中,一个绰约可见的人影不知何时模糊的站在了窗前,就像是随着她的移动走到了窗前。
她没出声,只是拉了一下两人的手铐,示意林朔停下。
林朔侧头,第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人影,他摩挲着指尖似在抉择,缓缓对程默摇了摇头。
见状,程默压下心头的恐惧,抬脚跟上林朔。
可他们每越过一扇窗,就多一个人影立在窗前,安静又吵闹的注视着他们。
直到两人停在504的门前,人影才没有继续增加。
林朔无视那些视线,屈指叩了叩门板。
“来了。”
声音透过门板模糊入耳。
程默随意的看了看周围,脸色忽然一变,往后扯了一下手铐。
林朔看向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口,地上杂乱的堆着包裹,最上方拆开的快递箱里,是几枚被捏皱的护身符。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后露出一张麻木冷漠的脸,女人穿着单薄的衣服,眼珠上下转动,歪头道:“你们,是谁?”
程默眸光微动,跃过她看向明亮温馨的客厅。
男人端着透明水杯,安静地站在女人身后,餐桌旁两位老人并排而坐,面前摆着喝了一半的白粥。
可那水杯,那白粥,早已被血色染透。
猩红从他们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进碗里,淌上筷尖,浸透桌布,刺目的红像一柄刀,狠狠划破了这间屋子的宁静与暖意。
而这一家人,仿佛浑然不觉。
女人见两人没有反应,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
说话间,她的牙齿缝里若隐若现嵌着暗色的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