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气息从门缝中渗出,两人几乎是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
电梯门缓缓打开,惨白的电梯灯下,一尊像是被遗忘在时间褶皱里的雕像静静的伫立着。
透过门缝,依稀能看到他穿着白银礼服,神圣的脸上布满鲜红的泪水,双手在胸前捧着一捧血红的土壤,不断有猩红的液体从指缝滴落。
“巡礼者?”金姓男人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呢喃出声,“难道,今夜会有丰收?”
巡礼者没有回答。
一柄柄虚实未知的斧头骤然从两人头顶的虚空中探出,宛若斩首般落下,时间突然被无限拉长,又好像浓缩到一瞬间。
无数斧头的影子凝结在上空,宛若暴雨来临前的云层。
斧头投影落下的瞬间,金姓男人动了。
不是后退,是往前。
程默只来得及看见他黑色连帽衫的下摆扬起一角,下一瞬,他已经切入巡礼者身前三尺。
没有武器。
至少程默没看见任何武器。
他只是双手抬起,十指相合。
“啪——”
从手掌开始,一连串的金色符文迅速爬上他的身体,直至将他整个人浸染成金色,黑发也在瞬间变成白发。
小金人抬起手,穿墙般透过电梯门,钳制住巡礼者。
程默抬头,只见头顶上空的斧子不动了。
也不是不动了,是像和什么东西抗衡般颤抖着。
直到电梯门彻底敞开,程默才看清,巡礼者背后还有一只握着斧子的手。
小金人刚刚阻止的,就是他这只手。
“你在干涉。”
巡礼者开口了,声音却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沉闷得像隔着厚厚的水层。
“怎么,想活就算干涉啊?”小金人开口了,依旧是金姓男子那懒散的语气,“那抱歉,我惜命,得干涉到底了。”
虚空中又一道斧影凝成,这次不是从上空劈落,而是从脚下的地毯里“长”出来,像一株疯长的黑色植物,直取小金人的咽喉。
“裆——”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炸开,像金属敲击玻璃的边缘,斧影在他身上切开一道白色的伤痕,但很快新的符文涌上,伤痕消失不见。
“有意思。”巡礼者说。
他的嘴角,那张石雕般的脸上原本没有嘴,此刻裂开一道细缝,弯成诡异的弧度。
小金人退后两步,抓住程默的手臂朝后退去。
“我这个状态撑不了多久,到房间后他就不能再攻击我们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掏出房卡开门。
就在门卡触碰读卡器的刹那,一声极轻的、类似于纸张浸水的闷响从门卡上传来。
小金人的动作顿住了。
程默看见那张白色卡片从边缘开始变色,不是烧灼的黑,而是一种潮湿的、腐朽的灰绿,像埋在土里三年的落叶。
色泽迅速向内侵蚀,最终腐化成一滩烂泥。
程默下意识抬头,看着站在电梯门框内的巡礼者。
他没有动,但三人都知道,门卡是谁弄坏的。
惨白的灯光从巡礼者身后漫出,将他的轮廓蚀成一道模糊的剪影,宛若圣光下的神像。
他沉默着,透出绝不放过的坚决。
小金人站到程默身前,沉声道:“丰收之前,巡礼者不会离开,你找机会从楼梯间跑吧。”
程默咬牙,想死马当活马医把符纸亮出来。
可她刚准备抬手,就被一道视线锁定。
垂眸低泣的巡礼者突然看向了她,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癫狂的喜意。
他不怕,甚至在期待。
程默几乎是瞬间就看懂了巡礼者的眼神。
巡礼者朝前迈了一步。
白银礼服的下摆从电梯门内曳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捧血红土壤仍在他胸前,液体沿着指缝滴落,每一滴落在地毯上,深红的绒面便无声凹陷下去一小块,凝成一块黑红色的污渍。
“走!”
小金人冲了上去,抬起拳头朝巡礼者砸了过去。
程默也猛地转身,用尽全力推开那道凹痕狰狞的防火门,冲进幽绿的楼梯间,朝着下方狂奔。
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急促、杂乱,伴随着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不敢停,一层,两层,三层……直到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
有用吗?
程默扶着楼梯扶手,喘息着在心底问道。
她看向平台下的防火门。
门上那熟悉的、向内凹陷的恐怖痕迹,如同复刻一般出现在眼前。
顺阶而下,与其说和她刚出来的那扇门一模一样,不如说,这就是她出来的那扇门。
毕竟,在看到周艺挂在门前的钩针小花时,她就隐隐猜测了。
程默推开防火门,意料之中的看到了小金人和巡礼者的身影。
巡礼者的背后又多了一只手,惨白的手死死掐着小金人的脖颈,将他提离地面,斧头高举着将要劈下。
看到去而复返的程默,他奋力挣扎着试图掰开巡礼者的手掌,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你……怎么……回……”
程默看向他,神色难看的开口道:“不是回来,是我们被困……”
话说一半,程默的脸色变了。
一句如同惊雷般的话在她脑海中炸开——
“我被困住了!”
乱码用户最后那绝望的求救,此刻拥有了无比具体、无比恐怖的实感。
他当时经历的,就是这种无限循环的绝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