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为化解这尴尬到窒息的氛围,知意露出一个生硬的笑,“我好像还有事没做完,先回房间一趟。”
可在她去开房门时,一只手却更快伸到面前,摁住门把。腕线利落,用力到快撑破皮肤,显现出白而硬的骨节。
力道收得很死,门把纹丝不动。
裴予卓站在她身后,近得几乎没空隙。知意又怕又慌,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还做错了什么,让他甩脸色。
“我已经道过歉了。”她有些崩溃。
裴予卓低头看着她侧脸,喉结滚了滚,“谁要你道歉了?”
“谁要你自作主张就划清距离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知意捂住脸,“我不知道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裴予卓看着她颤动的肩颈,隐约听到抽泣声,“你跟别人讲题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小心?”
话题莫名又扯到讲题上。
知意回:“我只是想帮助同学。”
他悬在空中的手很想放在那只抽动的肩膀上,但最终化为一句:“明天早上,跟我去市图书馆。”
知意还沉浸在悲伤情绪里,只是点了点头。她是脾气好到接近懦弱的人,就算被伤痛了,还是会答应。
裴予卓的手还是落在了那只肩膀,转而两手握住她的肩,很慢,但仍有些别扭地说:“我会叫你。”
“嗯。”知意还陷在悲伤里,只不断点头。
第二天早上是周末放假,两人早早起床,打车来到市中心。
从小出生在村里,知意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图书馆是什么样子。因此,当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拔地而起的六层高的图书馆时,震惊得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是一栋通体由蓝色透明玻璃和灰色瓷砖铺成的大楼,正门外有一座大大的复古铜书卷雕塑,以大门为中心,左右对称,在市区的建筑群中显得出类拔萃。
梧城各个区都有图书馆,不过市图是最敞亮的,设计也是最好看的,裴予卓口味挑,每次宁可早起加打半个小时的车也要来这里。周末是用馆高峰期,他在昨晚睡觉前就已经预约好了。
看到知意手上只啃了一半就再没动过的面包,裴予卓戳了戳她,“别傻了,吃完早餐就进去。”
知意哦了声,将昨晚的不愉快又抛到脑后。
两人去的是风景最好的顶层,一出电梯,知意就看上了临窗的两个位置,光线好,下方还有插座。不过,就是走近时才发现那两个座位上已经各放了两本书了。
知意略有些失望,对他说:“再找其他的位置吧。”
两人来得早,现在还有许多空座可供挑选。
裴予卓凑近瞅了几眼,然后用手哗的一下把那沓书移到一旁,取下肩上的包挂在一张椅子上,伸腿把椅脚往外一勾就坐了上去。
知意:“这不太好吧……”
“是他们没素质。”裴予卓轻轻道,露出不屑的表情,“书到人不到。”
他的字典里可没有头天晚上提前占位的说法。
知意带的还是物理题。但裴予卓并没有闲着,在她做题时,也从包里掏出了一套英语试卷。
时间过去二十多分钟,知意为某道题犯了难,停笔思考,余光瞥到裴予卓埋头的侧影,同时听到他笔尖偶尔在纸页上勾勒的声音。
知意有印象,自他提起笔那一刻开始,整个人就立即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严肃的、认真的,视周遭如无物。
知意这才发现,裴予卓有的不仅是天赋,还有严苛的专注精神。他不听英语课不代表就不学。
大概,他就是那类玩要狠狠玩,学也玩命学,两极平和得恰到好处的学生吧。知意想。
一个多小时后,裴予卓写完了试卷,还订正好了。知意又写了十几分钟才把题做好,递给他检查,再听他给自己讲解。
裴予卓思维活跃,计算功底彪悍。知意的题他事先没看过,因此总是当场做。整个过程中,知意就看到他边读题,边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他的速度太快了,她连上一个列出的公式还没看清楚,他就已经连着变形了好几次了。
知意嘴悄悄张出一个O型,难怪,这个人数学成绩也这么强。跟他一起学习,还挺容易被打击到的。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时至下午,夕阳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练习册上泛出鱼鳞光斑。人也被照得懒洋洋的。
知意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到裴予卓早写完了所有作业,正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看从书架拿来的漫画书了。
知意和裴予卓每周天都固定去图书馆学习。
每个周一,知意都期待着周天的到来,尽管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写作业。
但这是她能和他共处的一整天,两人共享着彼此的时间,像变相的私密约会。甚至,有时知意余光瞥到身侧的裴予卓时,还会暗自祈祷,下次考试来得再慢一点吧,她进步得再慢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