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他移了袋麦辣鸡翅到知意面前,“帮我吃。”
“呃……”
“套餐里有这个,我不喜欢。”不等知意说出一个字,他又添道。语气乍一听,还挺不耐烦,仿佛对鸡翅很是嫌弃。
在裴予卓的“强势”要求下,知意的心里负担轻了不少,小心翼翼拿起鸡翅到嘴边。但没有马上下嘴,而是先闻了闻味道。就像是个稀缺宝贝,连气味都金贵着。
知意从小就没怎么吃过肉,印象最深的,就是小时候和姑姑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卖菜,卖完后姑姑带她去肉铺买一些内脏边角料,好比猪肺、猪脾。内脏腥味重,姑姑就会放很多料头、酱油去小火慢炖,一个多小时后整间厨房都是肉香。
姑姑总是把最大的肉挑给她,表弟乐乐还小,消化功能不发达,就吃肉渣。姑姑姑父总是看着她们姐弟吃完,再用剩下的肉汤拌饭。也算是完美的一顿饭了。
知意咬了一口鸡翅,脆皮里的鲜香的肉汁立马流到了整个口腔,从喉咙一直丝滑地流到胃里。仿佛整个身体都在此刻被治愈了。
原来肉能被做得这么好吃……
裴予卓又开始吃薯条,咬下第一口就不禁皱眉。看到知意也吃得慢吞吞,他像找到了同路人般问:
“是不是也觉得今天的品控差死了,什么都炸得好老。”
“啊。”知意的回忆被打破,什么也没听到,溺于现实和过去的交界,懵懵地蹦出一句:“真好吃……”
“?”
知意又看向裴予卓面前的Hello Kitty联名公仔,毛茸茸的,小孩子一定喜欢,试探着问:“那个…你要吗?”
“你喜欢Hello Kitty?”
知意听不懂裴予卓说的是什么,只摇头虔诚道:“我…想…想拿回去给我弟弟玩,可不可以?”
裴予卓表情凝住,拿着薯条的手僵在了半空,但又很快恢复,低头又咬了口薯条,不自然回:“嗯……”
两人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谁都不再说话,各自埋头吃着手中的食物。知意拿起最后一块鸡翅细细品尝,连骨头都贪恋地舔舐着。
“听我爸说,你不是孤儿吗?”好一会儿,裴予卓问,声音很低。
知意握着鸡骨头的手抖了下,这是他第一次问起她的事。或许也是这个缘故,他的样子有些局促。
但她很惊喜:“嗯。刚才我说的是我小表弟,是我姑姑的孩子。姑姑一家也养过我,我弟弟特别黏我。”
裴予卓嗯了声,继续问:“叫黑水村?”
知意脸上露出未察觉的红霞:“嗯。”
得到她的肯定,裴予卓脸色逐渐自然,还更有把握地回忆起来:“我去过一两次,跟我爸一起,一路上都是山,看不到尽头。”
“我去的时候碰上下雨,还挺狂野。”
“离那里最近的学校都要到镇上了吧,我也去过。”
他每说一句,她就激动一分,但最终只化为克制的一声:“你…还去过学校?”
“嗯,去过一次,帮我爸和单位里的叔叔阿姨搬文具。”
……
话语一顿,停了两秒才续上。比刚才忽然潦草许多。
“挺小的。”
知意抬头去看,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拿出了手机放在大腿,正低头敲着字。
她的神色又黯淡下去:“是,挺小的。”
又过了半分多钟,裴予卓才收回手机,也察觉到自己的走神,补道:“但老师们挺用心的。”
知意点头,嘴角苦涩。
不多久,知意主动终止谈话,说去卫生间一趟。
她走后,裴予卓瞥到对面的Hello Kitty娃娃和啃到光滑发亮的鸡骨头,若有所思。
知意回来时,桌上多了两盒冰激凌,而另一边的裴予卓,已经拿着薯条,沾着冰激凌吃了起来。
见她回来,他说:“请你的。”
知意坐下,看到面前撒满黑色饼干碎,质地绵密的冰激凌,心里苦涩又甜蜜,“谢谢。”
“我妈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喜欢渗透我的生活。甚至让别人也这样。”吃到一半,裴予卓忽然说。
“你别有心理负担。你是来梧城念书的,你念你的书,考个好学校,不用听我妈那些话,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知意嘴里的冰激凌在舌头融化,凉凉地滑进喉咙。
“我们就算在同一屋檐下,各自正常生活,怎么样?”
把话说开,裴予卓感到担子落下,舒坦不少。对面女孩点头,看来是听进去了。又等了一会儿,两人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