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态度再度刺到叶冬知,她垂眼看着失神的少年,只觉愧疚难当,她本就在利用他,如今又因她遭到羞辱。
她忍不住道,“他身份低微,那你便是心思肮脏,你口口声声将你义父挂在嘴上,那此刻,你心里可有你义父半分?”
“你的教养和规矩又去了哪里?”
等她说完,邬涟的快意顿时消失殆尽,他脸色再度沉了下来,咬牙:“我的规矩是因谁没的,如何没的,你最清楚不过。”
眼见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甚至还扶着殷水玉往外走,他额边跳得压也压不住,“你去哪?”
没等到她的回答,邬涟觉得此刻什么也思考不了,他觉得自己快被她的反复无常折磨疯了。
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要将她拆吃入腹,他真的,片刻也忍不了。
什么脸面,什么礼教,他统统都不要了。
他三步并两步将她拦腰抱起,察觉到她的挣扎,他极轻极轻地笑了声。
“再动的话,我便杖毙他,擅闯主子的住处,依照奴律,本就该死。”
叶冬知不敢再动。
“贵女!贵女!我不怕死,你放开她!”回过神来的殷水玉想伸手将她拉回来,却被长安一脚踹在了心窝处,登时疼得直不起腰来。
“别动他!”
她在他怀里猛然尖叫一声,引得邬涟凉凉垂眸,他对长安道,“将他押下去,什么时候叶小姐知错了,再将人放出来。”
回了屋之后,她坐在凳子上,沉着脸问,“你把他关在哪里?要如何罚他?”
他没回答她,只是亲手给她盛了碗汤,又将小菜夹进她的碗中,“先用膳,把伤养好了我便不罚他。”
语气虽然温和,但透着股不可商量的意味。
她冷着脸不想搭理他,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吃饱了再与我置气吧。”他无奈叹口气。
她瞪了他一眼,讽刺,“你少歪曲事实,我哪有置气,分明是你无理取闹,你每次见到阿玉便看他不顺眼。”
“可他什么也没错,你便仗着权势欺负他。”
邬涟抿唇,只是哀伤地看着她。
方才在院外对待殷水玉的气势,在她面前仿佛顷刻间便消散殆尽。
“我为何这般,你一点都不清楚吗?”半晌,他垂眸,长睫遮住眼中失落,低声继续说,“我妒忌他。”
叶冬知本还想喋喋不休斥责他,但他一张口便让她怔住了。
这种话居然会从邬涟的嘴里出来。
他已位极人臣,有数不清的荣华和权势,正如他所说,天下间什么东西于他而言不是唾手可得,他竟然说自己妒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为何?”
“为何?”他重复了遍,唇角无力地扯动下,“你心里全都明白,只是你不愿意罢了。”
叶冬知哑了火,她确实都知道,只是一直在装糊涂,她仗着他心悦她,要他给她解药,要他违抗养育自己长大的义父,还肆无忌惮地用恶毒的话刺伤他,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做了多过分的事,他都不会真正伤害她。
这一点,在很早之前她就意识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也刻意不去想,只想做好当前的事,攻略完成,便能回家。
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归宿,她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她沉默着,低头拿了筷子去夹菜,但身侧人接着道,语气比方才更哀伤,近乎是有些自暴自弃,“你心悦他,护着他,而我对你而言不过是消遣取乐的玩意,所以,我妒忌,恨不得他此刻就从你身边消失!”
“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邬涟炽热的目光几乎要她钉穿,她闷着不开口。
她这人是个犟脾气,若是谁和她对着干,她即刻便要怼回去,但如果对方直接剖明心意,她反而会不知所措。
他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拉起她的手放在脸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破碎和沉痛,“我这张脸不如他吗?”
“你次次护着他,在你心里,他比我重要,是不是?”
她垂眸避开他的眼神,却被他制止,不得不再次面对他。
他离得好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尾的红和眼中闪烁的泪光。
他像是压抑了许久,所有情绪都刹那宣泄而出,一字一句追问她,“为什么不开口......我猜对了?”
“呵......”他颤抖着,捧住她脸的手也难以抑制地战栗着,他忽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头搁在她颈窝,语气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我呢?你......不要了吗.....”
她无措地僵着身子,想说些什么,但发现嗓子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他好像,好像真的很难过,难过到她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浸透了她肩上的布料。
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愧疚,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引得他骤然一颤。
他抬起头,神情有一瞬的空白,然后听到她生硬地说:
“别哭了,我对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落下,邬涟脸上的神情仿佛凝滞了,他眼睛周围都泛着红,这样破碎的神色,与往日的冷清相比,显得有几分惹人怜爱。
许久后,他像是受到了极大冲击一般,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小心翼翼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