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重稳健的脚步声响彻在寂静空旷的空间里。
叶冬知背对着祠堂门,跪在蒲团之上。
也许是因为几日没见,邬镇庭睨着她单薄的背影,好像真瘦了许多。
“反省得如何了?”
他问,厚重磁性的声音彷如实质一般撞击在四周,回荡起阵阵回音。
面前的女子没应,只是闻言微微侧了侧头,祠堂的窗和寻常的窗不一样,小了很多,也更窄。
一道落在窗户上的光只能落进几缕,便无法再进分毫,那几缕的光刚好照在她偏头时的脸上。
照得她本就白皙的脸看起来有些瘆人的惨白,脸颊隐在青丝中,显得死气沉沉。
她无力地哑着嗓子叫他,“侯爷。”
“嗯?”他回。
似乎是因为她这幅残败的样子取悦了他,让他生出许多掌控的快感。
“看样子你倒是知道错了,不过既说了是七日那便一日都不能少,我待会让人送点东西过来,再有三日,你便可嫁给本侯,成为这永定侯府的女主人。”
“若是一开始你就听话些,便不会受这些苦了,知道吗?”
他说着,语气放柔了些,眼神却如饿狼紧紧锁着她。
无妨,再等上几日而已,届时他要好好欣赏这朵娇嫩的花如何在他手中绽放。
“是。”
她有气无力应着,直到重新听到关门声,她立马换掉那副恭敬软弱的神色。
真恶心啊。
她起身,眯起眼,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门口,然后掏出那床被子,躺了上去。
第五日的晚上,阿蔷如约给她带来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掀起盖子闻了闻,是仙人醉,刚入口时尚不觉得辣,也不觉得有多少酒意,然一炷香后,酒劲上来,饮酒的人便会觉得有些醉。
不是很烈的酒,但对于邬涟来说足够了。
他本就很少饮酒,想必酒量应当很差。
入了夜,她将一张细软的布条给了阿蔷,让她拿给邬涟,并于明夜,让长安想办法为她准备一桶温水。
布条是从她的肚兜撕下来的,字是取的未燃尽的香写的。
嘱咐完这一切,她的心反而静了下来。
过往攻略邬涟的过程中,她总是被动的,要一次次去猜他的心思,不断去吸引他的注意,稍有不慎便会被系统惩罚。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还得保持那样的日子多久。
好在,明日,所有的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一个答案。
越发临近被放出祠堂的那天,每日定时来看守她的老嬷嬷也越发松散,态度也比之前好不少。
这群人都是人精,见风使舵的本事炉火纯青,发现第四天的时候邬镇庭给她送了吃的,便立马猜到侯爷并不真正想要她死。
只是想在婚前磨磨她的性子,毕竟,往后他也许还要继续征战沙场,若是留一个不安分的年轻妻子在府中,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事。
更何况,大公子还那般出色,出色到就算是年轻时候的侯爷,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祠堂与府内其他地方几乎是两个地方。
邬镇庭吩咐下去待叶冬知出来,便要举行大婚,府内已经开始筹备二人的婚礼。
因着有喜事,府内的下人都领到了当月两倍的月例,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唯有玉笙居并不如此。
邬涟坐在书案前,桌上还摊着许多待处理的文书。
他垂眸,神色飘忽。
长安站在一旁,将他的异常都看在眼里。
这几日过去,公子的伤好了不少,但人却越发沉默寡言。
这批文书自早上到现在,也没见公子批完几本。
院外有两个小厮,正拿着两段红绸要绑在玉笙居的廊下。
长安看着,那红绸在烈日下显得越发刺目,他不动声色去看公子的神色,见公子正越过打开的窗,静静盯着那红绸。
他心道不好,忙朝门外走去,对那两个小厮道,“公子不爱这样鲜艳的颜色,咱们院子里就不挂了。”
小厮为难,“是侯爷吩咐的,称要将府中每处院子都挂上这红绸才喜庆呢,小的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长安掏出两粒银子,塞到两人手中,“若是问起来便说是被风吹走了,左右这儿平日也少有人来。”
见此,两人也不好推辞,既能白得银子又不用干活的好事,他们当然乐意,便慌忙接过银子,连声应好。
打发走两人后,长安将怀里包着的布条拿出来,这是昨夜阿蔷交给他的,说是要一定交到公子手中。
他走近书房,将那团东西搁在他书案上,“叶小姐托我给您的。”
邬涟提笔的手顿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她如今与我已毫无干系,东西拿去扔了。”
长安哪能不知他的心思。
公子越是这样表现得不在意,这样冷漠,便说明心里越发放不下去。
若是他真听了将东西拿去扔了,那才真有他好果子吃。
思及此,他劝道,“叶小姐难得给您捎个东西,您就看看,说不一定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只怕是想说,也没了机会。”
他知道公子在意什么,所以在他说完后,他见公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团东西。
最外面是一块手帕,很简单,用料也一般,想必是阿蔷特意拿来包着的,等打开这层手帕,露出里面鹅黄色的布料。
那布料柔软丝滑,触感有如女子肌肤。
不知想到了什么,邬涟忽然将那布条捏在手心,对长安道,“你出去。”
长安瘪嘴,知公子心绪不宁,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不就是一块布嘛,上面的字他看不得,这块布也看不得了?
等长安走后,邬涟将手心摊开,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块布,应当是她的.....小衣。
他有好几次见过她穿这个颜色。
忽而,他又觉得手心有些烫,他压下思绪,将布条展开。
上面的话很简单——
今夜子时,祠堂见,等你。
他在打开布条前想过很多种可能,猜测过她也许想让他助她逃出去,又或者是其他的请求。
但没想到,只是一个这么简单的要求。
可即便这么简单,他也不能答应她。
前几日夜里的事,那是他能容忍她与自己的极限,他在暗里想过,把那当做最后一次与她的见面。
往后,他断不会再迈出一步。
他打定主意,将布条搁在一边,提笔继续批阅公文。
然片刻之后,他发现那布条似乎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翻过来,看见她写道——
最后一次,往后我不再纠缠于你,说到做到。
他凝眸沉思半晌。
罢了,既然她都这样说了,他有何理由拒绝。
那日见她心有戚戚,不如再见一次,彻底死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