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也不知道哪里惹他生气了。
那他昨夜还放了她鸽子,害得她一个人在山上喂了那么久蚊子,怎得不见他有一丝半点的愧疚。
他倒好,成日没事便耍他的大少爷脾气,动不动就给她甩脸子。
真当她爱惨了他吗?
若是哪天这烂系统突然消失,他且看她会不会再多搭理他。
正暗自腹诽着,脑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冷冰冰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发布任务:
【新任务:照顾生病的攻略目标。】
这回系统没急着催她,她在帐内歇了好一会,才开始思索寻个什么样的由头再去找他。
想得烦了,她出帐在林中走了一会。
想到之前遇到了蛇,这次她倒是没走太远。
周围人声渐渐嘈杂起来,一群世家子弟皆穿着锦衣华服从一条山路下来。
见此,叶冬知掉头准备回去。
山路有些崎岖,七拐八绕,她心头还想着事,拐过一处山角,猝不及防与对面撞在了一起。
浓重的血腥气霎时钻入她的鼻腔,同时而来的,还有一股恶臭。
那是一种许久没洗身子,腐烂的脓液与肮脏的湿泥混在一起的味道。
叶冬知猛地抬头后退一步,扶着胸口堪堪憋住心头的恶心。
她朝前看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头蓬乱的头发,紧接着是一张布满了伤痕与干涸血迹的脸。
这是张少年的脸,肤白得妖异,瞳孔是浅灰色,一双凤眼内勾外翘,睫毛微微下垂,前疏后密,看着像是一道精心描画的眼线。
仅仅只露出了半张脸,就令叶冬知有一刹那忘记了呼吸。
他的下半张脸被一张脏污的破布紧紧裹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见到对面的人看他,他惶恐地把头低下去,如此乖顺又惧怕。
“你个畜生,眼瞎吗,又冲撞了贵人!”
少年被身后肥头大耳的年轻男人一脚踹在后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年轻男人瞥见叶冬知,愣愣盯着她看了几秒,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惊艳,“本世子这奴隶才买来,还不太懂事,冲撞了小姐,小姐是哪家的?改日我本世子必登门致歉。”
语罢,又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少年,“愣着干嘛,赶紧磕头给贵女道歉。”
少年虽跪着,却无论如何也没低下头,单薄瘦削的脊背裹在单薄破烂的衣衫里,却依然笔直。
男子见对方不听话,又接连踢了好几脚,一脚比一脚重,直踢少年背后渗出新鲜的血水,最后一脚更是重重踩在少年的后脑勺上,迫使他低下头去。
叶冬知心中不忍,有些看不过去,别开眼道,“我并未与他计较,就算了吧。”
她垂眸,对上少年从下至上望来的眼神,一片空洞死寂。
男子见此,放开了少年,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直勾勾盯着叶冬知道,“既然小姐不计较,那本世子便也放过这畜生。”
“对了,你方才还没回答你是哪家的呢?”
叶冬知抿唇没有说话,脑中却在快速思索男子的身份。
双十年纪,身形臃肿,嚣张跋扈,自称本世子的便只有一人。
当今异性王安南王早年多年无子,年过半百才得了一子,从小便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惯得无法无天。
迟迟未等到回答,安南王世子也有些不耐,便是整个上京,也没有几个人敢与他甩脸色,除却皇室,剩下的便只有太傅那个老不死的孙子裴砚,以及那小小的刑部侍郎邬涟。
虽说他父王早已缴了兵权,但威名尚在,上次他好心好意与这邬涟打招呼,有意与之结交,但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不过这都是往事,眼下一个小小的弱女子竟然也敢这样对他,安南王世子有些不满,“怎么,这位小姐是看不起本世子,连姓甚名谁都不肯告知本世子了?”
叶冬知不愿节外生枝,低声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好在在她思索如何摆脱这安南王世子之时,有一侍从寻了过来,在安南王世子耳边说了几句,他便离开了。
走之前,他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段,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
主人离开,身为奴隶的少年自然也得跟在身后,他的双手被缚住,腿好像也受了伤,单薄的身躯被蛮力拖拽着,几乎是被一路拖行着。
受了点惊吓,叶冬知不敢多待,连忙回了永定侯府所在的营地。
到帐外时,她隐约能听到帐内邬涟与其他人的谈话声,只不过声音有些轻,还不时夹杂着咳嗽声。
她想了想,朝着临时搭建的伙房走去。
虽然是在山里,但来的都是一众王公贵族,各类食材一应俱全。
她进了伙房,寻了个雪梨,就要找刀削皮,准备给邬涟做碗止咳清肺的冰糖炖雪梨。
伙房内的小哥吓了一跳,哪敢让贵人做这些,当即吓得额头冒汗,抢过她的雪梨道:
“这位小姐是想做点什么,告知小人,小人来做即可。”
“您这般金贵,小心伤到自己。”
叶冬知倒是也不强求,“我要一碗冰糖炖雪梨,对了,少放点糖。”
小哥点头应下,“好,您住哪个帐篷,做好我给您送去。”
她却摇头,“不必,我晚点来取。”
邬涟正在病中,自然是要她亲手做的东西才显得有诚意。
若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送到她帐前,她还怎么卖惨。
回到帐中整理了一番仪容,再到伙房时,小哥已经把冰糖炖雪梨做好,她顺势往脸上和手上都抹了点烟灰。
当她端着精致的盅到邬涟的帐篷外,不出意料地,拦住她的依旧是长安。
“叶小姐还请回,公子这两日身子不好,不见外人。”
似是有些意外,她低声重复了最后两字,“外人?”
此前,邬涟没少借着未来主母的名头训斥了她好几回,那时候怎么不把她当外人?
她压住火气,在心头默念自己只是来完成任务的,这样一想,心下平静许多。
再开口时笑得温柔,“我见大公子似乎老是咳嗽,便去给他做了这冰糖炖雪梨,有止咳润肺的功效。”
长安面不改色瞥过那碗东西,仍道:“多谢叶小姐一番好心,您还是自己留着喝吧。”
叶冬知权当做没听见,她今天还非要进去。
她意图绕过长安,像上次一般挤进帐篷,而长安这回显然是有了准备,几个回合下来,她一边要顾着盅里的东西,硬是没找到空子。
屋内忽然传来邬涟的声音,吸引了帐外两人的注意。
“长安,进来替我研磨。”
长安闻言,立马转身进了帐篷。
她面无表情想,邬涟是故意的。
谁会相信,离得这么近,他怎么会没听见她与长安的争执。
却偏偏只叫了长安一人。
她怀着怨气掀帘进了帐内。
邬涟已经从榻上起来了,看来药效不错,不过半日,他便已经退了高热,能够坐起来批阅公文了。
听见她的脚步声,对方坐在桌前,身上披了一件披风,正书写着什么,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她端着东西走近几步,将盅放在邬涟的书案之上:“这是为你熬的冰糖炖雪梨,还热着呢。”
闻言,邬涟总算是有了一点反应,他搁下笔从书案中抬起头来,看见她脸上的烟灰,眉头微皱,“我不喜甜食,拿回去吧。”
叶冬知解释:“知道你不喜欢,里面只加了一点糖。”
邬涟不语,继续低头书写,任由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冰糖雪梨逐渐变凉。
她终于坐不住了,埋怨道:“你到底喝不喝?”
邬涟看了那盅一眼,淡声道:“长安,倒了。”
“你!”
叶冬知顿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咬牙:“邬涟,你别欺人太甚!”
饶是她怒火中烧,可那碗东西仍在她眼皮底下被长安端着出去了,片刻之后,只剩下一个空碗。
她几步走到邬涟的桌案前,撑着桌沿,上半身微倾,语气愤怒,“你什么意思,我好心给你送东西,你就这般糟践?”
邬涟丝毫不惧,端起一侧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视线落到她沾满烟灰的手上,颇有些嫌弃道:“手很脏。”
看见他面上毫不掩饰的唾弃,就连语气也冰冷非常,她心头有点闷。
她站直了身子,语气倒是没有先前那般强势,只好似有点委屈:“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她便再也没有看邬涟,一股脑跑了出去。
身后邬涟的笔尖顿在半空,墨水滴落在信笺上,瞬间晕染成一大片。
然片刻之后,他将信纸揉成一团,又拿起新的一张,续写起来。
面上并无多少变化。
到了晚上,四周一片静谧,邬涟处理完手中的要务,视线扫过一侧的帐篷。
一片漆黑,也不知她是不是睡着了。
半晌,他垂了长睫,开口道:“去看看回来了没。”
长安心领神会,径直走出帐篷,发现就连阿蔷竟也未在,一时心中疑惑,便询问了周边巡逻的侍卫,才回去复命。
帘子被长安掀开,邬涟却先开口了,“回来了吗?”
长安顿了顿,睨了睨自家主子的神色,才小心翼翼道:“没有。”
邬涟手微顿,语气平平,“去哪里了?”
长安嗫嚅了半晌,终是吞吞吐吐道:“说是寻裴公子去了。”
室内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长安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一旁不断跳跃的火光,映照出桌案边扭曲疯狂的人影。
片刻之后,帐内响起一声辨不出喜怒的悠长轻呵。
“呵。”